鹧鸪

直到大雨停下都不会归去。

【相心相】家远路迢迢


*希望时间线能被看懂


*在看《非自然死亡》的时候,对两个人印象深刻,一位活着无家可回,一位死了却被家人接回去了。


*到现在都想不通,到底是哪一位比较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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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相泽消太站在江边,听不远处船只传来一声又一声深沉的呜咽,在周边玩耍的孩童已被母亲带回家去,一同带走的还有喧闹。于是这儿只剩下静,有些融进夕阳,有些带着光的余晖撒向水面。


他这段时间,总能忆起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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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泽站在病房门口半天没进去,来回走,从“415”走到“418”,又从“418”挪回“415”。还抬眼看了看闪着绿光的警示牌,那是这场战役真正落下帷幕的标志。他靠里站着,免得撞了来来往往的人。应当进去,他对自己说,有人这会儿正在等着什么,虽然不清楚是不是在等他,但他应当进去,他想。


可他脑海里总浮现着些熟悉的画面,那些画面有年头了,是他刚拿到英雄执照那阵子,他回忆自己那阵子忙着考教师证,在某个疲倦的下午撞上暴徒挟持人质。


“求你别伤害她…………天啊,救人啊!英雄呢?!”


他自然是要独自解决这个的,在那种偏僻的地方,能遇到“英雄”已是好事,不奢望能得到什么及时的现场支援。于是他与歹徒拉开战斗,用他略显生疏的战斗技巧。

画面被时间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几段零星的,他只记得夕阳红得邪门,叫他有点睁不开眼,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失了神,好像被夕阳拉到天上去了,但他很快被拉了回来,被腥味。


后来不断有人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歹徒阴险狡诈,而他初出茅庐且形单影只。可他大概是没听进脑袋里,他的脑袋被那少女胸前开出的血花占满,耳朵里只听得见她家属的尖锐哭叫。那对他来说是一次死亡,没救到的死亡。这死亡给他留下狠狠一刀,无论他走向哪,都紧紧跟随他,却叫他迅速成长。


进去吧,他对自己说,心操正在面临死亡,他人的死亡将成为伤口正烂在那孩子心里。



心操受的伤没轻到哪里去,胸口缠满绷带,血块凝在上面。实际上这两天他才醒来,这是他自做英雄以来面对的最棘手的一件事,麻烦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要不然不管是看在人质的安全还是心操的安全,上面都不会把这事交给他—— 一位新人,一个虽然才智过人又出奇稳重,但终究缺乏实战经验的新人。


输液瓶高高地吊着,透明液体顺着细管从针头融进心操血液里。相泽打量他的伤势,听医生说怕是会给以后的行动造成阻碍,加大他工作的危险系数。心操极安静,如同他没醒过来那样。他见相泽进来,才直了直腰朝他看表示回应,而后移开视线侧着身子靠在墙上,缓缓开口。


“他的腹部给开了个洞,然后爬向我,问我要水喝。”


心操低下头,睫毛动了动。


“他问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我说能的,请坚持一下。”


相泽没说话,显然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论是对那个受害者,还是对心操。



“……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能再快一点...兴许那不会击中他,如果…”

心操支起来腿,把脸埋进膝盖里,扎着吊针的手狠狠插进发间,一声不响。


“没有如果。”


相泽突然开口,同时拉过来心操扎着针的那只手并展开它,安安稳稳地放在床边。


“以及,不是你的错。”











心操总是很安静,而受伤让他更安静了,暗紫色发丝没了发胶的支撑全塌下来,老老实实贴在他脸边,遮住半边眉目,让男孩看起来没睡醒。相泽见他在病床上靠着墙壁望窗外的天,目光顺着窗子透过去,在楼房间无意识流转。他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知趣离开,理由是换盆热水让心操洗漱。


心操想给家人打个电话。



相泽把水龙头关小,细细听那边的动静。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心操和相泽生活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心底无端的欢喜在毕业那一天得到回应,正值热情与冲动年华的青年人把自己整个扎在梦想与爱当中,哪里顾得上世俗的眼光。


他的眼睛里只有事业和恋人,心气性又高。这样的人跑起来很快的,嗖一下就找不到了。像捉不到影的火车,沿途的风景在他眼里就是些颜色残影,身后的是更是挤不进本就不大的车厢。


过不去的事情,在他眼里,全是绊脚石。


在心操跟相泽说“准备和父母摊牌了。”的时候,相泽心底那股无端罪恶感又涌上来,那本不该有,因为他没做错什么。可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总需要躲起来。


当然,不是浮在表面上,单纯的藏去某处。


在相泽眼里,那些躲起来的大多有错,通缉犯不敢到大街上,小偷悄悄把手伸进别人钱包。他们都是做了错事,才把自己隐在暗处,躲起来的。


而相泽和心操,在琐碎的时间里不得不不断将自己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回避了去。对象不偏不倚就非得是那些离自己最近最亲的人。

相泽这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他独身多年,长辈早已无权指划他的生活。朋友都是了解他的,对他持怎么样的生活态度对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对他早上起来梳不梳头从不发表正面或负面的意见——可心操不一样,他是个当代青年,和很多人一样出生在传统的日本家庭。


那天晚上心操回来很迟,还搬着个巨大的行李箱。相泽打开房门,看着那个套着夹克带着眼镜大包小包,经常沉默着的稳重青年,眼角里常带着的别人不宜发现的蛮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无助。


像个落魄的旅人,当然不是指行头,相泽想。


“态度不理想?”


相泽接过他的行李,背过身子把它们安置在空出来的一个卧室里,他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可他没说出来,这超出教师的能力范围。当他转过来看心操的时候,发现他还站在门口,失了所有的勇气像个孩子那样靠着门,老实说他没见过这样的心操,那个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闲言碎语和叫人直冒冷汗的训练都一声不响咬牙坚持的心操人使,什么时候无助过?


“他们说我不是他们的家人。”

心操哑着嗓子安静地说。


相泽心猛地一抽,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心操相当快活地跟他提父母时的场景。


相泽记得心操在雄英上学的时候,干什么都冷着一张脸,对待谁都分外客气,唯有跟他提起父母亲,眼底才裹上一层温柔。

“我父亲是医生,救人很厉害。想要帮助别人这个念头,在最初是从他身上学到的。”

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的人无疑是重视家庭和亲人的,况且他们是他那段自卑无助时期的第一陪伴者。


而现在他失去他们了?


“老师你别误会,我不后悔。”


心操突然出声,勉强地超相泽笑笑。


相泽竖起手指比在嘴边示意他这会儿什么都不用说,教师走过去,把那孩子拉进了怀里。













相泽从水房出来,把水盆顺手搁在桌子上。

“还是不接?”

心操点点头,嗯了一声就把手机放远。他够了够窗帘把窗子遮住,而后一只手擅自拉过毛巾放进水盆里浸了浸就去擦眉眼。

相泽一开始没吱声,夺过他手里的毛巾重新按回水盆彻底浸湿、拧干,这才还给他,过了半晌他说。

“如果想说些什么,等出院了回家去看看他们吧,你自那之后没回去过了。”他顿了顿“我可以开车送你...在车里等。”


心操擦完脸,把毛巾轻轻放回水盆。


算了,他说。






时间的推搡会给人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这是有意隐瞒也遮盖不住的事实。相泽思考过那天站在自己面前的长辈在年轻时是否会和他的孩子一样骨子里透着冲劲呢,但至少看是看不出来了,即使他们有着相似的眉眼。

那天相泽坐在咖啡厅靠里面的位置,而这位父亲就坐在他对面,浅灰西装穿得整洁,领口规规矩矩折着,实在干净利索。他的围巾被叠起来放在旁边的沙发里,上面盖着一顶帽子。他暗紫色发丝里闪着银光,像是礼貌到极点而后向人传达——这位先生已经岁数不小。


优雅,相泽想。


相泽想过无数他与心操的家人相见的场景,多糟糕的场面他都考虑过,却唯独没料到这儿——那个毫不客气让自己的儿子离开家门的父亲,能在这儿安静地给他倒茶。犹如波涛过后独留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海浪还因暴风雨而惊魂未定摇摆着颤抖,他却能顺着那股子咆哮的余波在其上随它漂泊。这或许与他的职业有关,医者的情绪总是超出常人的冷静,大抵心操人使喜静的性子就是从这习到的。


冷静当然是表面,至少这点相泽看得出来,他也挨过岁月的折磨,精神里面到底尚存火焰还是一片死寂,他还是可以感觉到的。


他会说什么?相泽想。埋怨?斥责?甚至摘掉冷静的面具发起火来?


都没有。


心操先生甚至没有怪相泽消太一词一句。


“我儿子太年轻。”他慢悠悠捏起咖啡棒搅他的咖啡,把店家新推出的猫咪泡沫揉了个碎。“尽干不合常理的事,让您见笑了。”


这是个可怕的人,行为举止堪称优雅,出了口的话却带刀。


“那孩子初出茅庐,有些是非分不清,也掌控不好自己一时兴起的情绪,虽然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固执的模样,但我的孩子我还是了解的…他早晚会厌倦。只是——”


“只是希望您,作为一个老师,能明智些,别和小孩子玩过火的游戏。忠告而已,您若要继续我行我素,我也没精力做过多干涉。”


“仅仅希望您好自为之。”


处处针锋相对呢。

相泽没推开茶水,却一滴也没碰,他点的咖啡送上来了,小碗冒着热气飘着熟悉的猫儿图案,完完整整的。


这位长辈没做什么过激的事情,言辞却没留半分情面,可心思到不难揣摩,话里虽提及不在乎他们接下来干什么,意思倒明清楚了——最好是两人就此一刀两断。


“这无论是对您还是心操人使都有好处不是吗?”


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是离开的时间了。


“我认为还来得及,那孩子最近的工作我有关注——托您的推荐信,倒是进入了不错的地方,除了有时候会不小心丢掉性命之外。”


他停下来,直视相泽。


“那不适合他。”


“他的能力给他的梦想添了不小阻力,他自小就在流言蜚语里挣扎。他的痛苦我全看在眼里,他的一切我也了如指掌…他走出来,步入正轨,我深知这与您的教诲分不开,我尊敬您,因为您是教师。可现在是怎么回事,拉着他从错误中走出来的人——又要带着他陷入另一个错误当中?”


他语速慢下来,深吸一口气好气息尽可能平稳。


“心操人使是我儿子,我了解他,比谁都了解。”


“那不属于他,那种事只会叫他痛苦。想想看,若他回到该回的地方,做该做的工作,老老实实平安幸福结婚,难道不是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吗?”


相泽想合上眼睛,但出于礼貌还是安静地看着对方,以表自己在认真听的状态。

还是讲失控了,他想。不过大概也跟自己一直没什么情绪表露有关,被这点激怒了?


“这样……也算是英雄吗?”

他收拾好衣物,深叹一口气便起身离开。


“您是心操人使的父亲,可您不是他。”


沉默了有一会儿,相泽终于发话。


“他会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请您相信他。”


“而我也同样。”


心操先生绕过椅子走出咖啡厅,将相泽的话收进耳朵,却没有任何回应。






相泽没离开咖啡厅,他在等另一位心操的到来。那位年轻的、初出茅庐的心操虽也是紫色的瞳孔,却不同于方才见过的,它跳动着,安静却无时无刻不燃烧着紫色的火焰。


“我父亲有说让你生气的话吗?”

心操风尘仆仆,没来得及点什么饮品开口就是这一句。


他突然很想笑,说,没,倒没有,顺带一提,你和你父亲长得实在是像呢。


相泽看着心操,工作受挫,对信仰产生怀疑,家庭受挫,双亲闭门不认,安静沉稳,很少向人倾诉。

——痛苦。

他在想什么?他准备怎么办?





回去吧。


不,老师,现在还不想回家。


那去哪?


去江边吧。






所有人都应该在黄昏时到江边去,待到所有喧嚣都随着归去的孩童离场然后开始享受自己的闲暇,大可把所有的烦闷丢给天边的霞,或者交给波光粼粼的湖,它们会负责揉碎那些不愉快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每个人心里都掂着的重量,透不过气,但得搬着,得承受的重量。小孩子有,大人更有,虽然各种各样,在不同的人心里有不同的作用,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那种令当事人想一死了之的压力和痛苦。


而那云云水水啊,并不会因为这份重量幼稚或者压抑而少接受一点,只要肯给,它们就全盘接受然后撕碎吞咽,直到压成一缕缕愁水才还给你。是的,还给你,因为那是你的东西,迟早要接受的,这就是它们所能为你做的一切,别嫌少,够多了。缓慢而又绵长的忧郁会让你心中仿佛肿胀着充满积水,却不会杀死你,这足够悲哀,也足够温柔了。


至少能活下来,活下来就有好事发生。


心操把胳膊放在桥边的栏杆上,张扬的紫发在轻风里一动一动,他在渐渐暗下来深蓝里搅着灰金的天色里留给相泽一个背影。


我从小听父亲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心操人使,你给我抬着头走路。


他轻轻呼了口气,然后把下巴放胳膊上。


我从前不会理智处理那些在我背后说风凉话的家伙,那时的我若是听出来他们在冷嘲热讽,免不了要来一场拳打脚踢,因为实在恼的很。


以前倒是挺像小孩子,相泽想。


但我后来发现,无谓的暴力解决的只是一时的恼怒,这举动所带来的麻烦要比那时的愤怒更叫我头疼,这一不合理的发泄举动狠狠刺伤了我深爱着的人们,简直得不偿失,所以我停下了。


我忍耐。

轻描淡写。


每次那种恼怒、疑惑、不甘、委屈涌向我,我就先低下头把嘴唇咬出血来把指尖掐进肉里冒出紫痕,然后把它们全撕碎咽进肚子并抬头对同学们笑——


[是啊,大家都那么说。]

语气平缓。


首先发现不对劲的就是我父亲——啊,怎么说呢,那种情绪压抑下来对于一个心智都不成熟的孩童来说实在是…我以为我隐藏的不错,但是他发现了。


心操挠挠头,然后声音突然压低,很快地略了一句话。


在我拿美工刀把自己的胳膊划得不成样子之前。


心操抿了抿嘴,显然他为说出这句话而感到羞耻和尴尬,如此脆弱如此不堪的样子本不该展现在任何人面前,但他选择和自己信任的人坦白,最重要的是他早就脱离了被痛苦折磨的日子,能用轻缓的语气说出这一切是那段记忆褪色的代表。



相泽很安静,他靠上栏杆。他把话语权完全交给心操,同时认真听着恋人的往事,留给他足够的尊重。

于是心操望着远边的江,他望着眼前的城。


我父亲说,心操人使,你要抬着头生活,抬着头走路。


他逼着我说出那些痛苦,我不说他就不许我做作业吃饭睡觉甚至去厕所,同时他也不去,他就把我按在壁炉旁边,盘着手等着我说…起初我是没办法,后来发觉说出来能让我好很多,至少能让我习惯那些闲言碎语,这里的习惯,指的是不去在意,不是接受和妥协。我父亲恨这种妥协。


虽然不知对错,但用这种方式以及各种外在因素,我走出来了。


心操侧过头看相泽。


我明白,我父亲对我的爱不是爱,是控制,或者说是病态的爱。无论我如何反抗,如何歇斯底里,他都坚持着他那一套——直到我承认,他是对的,我确实该那么做。也许我要看清楚那点,我要学会对这种控制说不,我要承认我在痊愈的同时受到了伤害。


但是。


他低下头去。


我做不到。


这种爱痛到人骨子里,以保护之名把心脏划得鲜血淋漓,病态,恶心,却又是那样真实,它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的人类所能付出的最深的感情,那扼住我脖颈的控制欲,宣泄在我身上之时却反射着他对我一人的深沉与认真。


我逃不开。


那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本应是我母亲给予我的温暖感,在我的父亲的存在之下显得唯唯诺诺,当我犯错当我空着肚子被罚站,母亲那小心翼翼偏头看我然后被父亲的冷脸吓回去的场景令我记忆犹新,我甚至怀疑,那种在母亲怀中撒娇的温暖怕也是在父亲的控制下进行的,因为母亲总不能干她喜欢的事。


那种后天的,应是在学校里习得的用努力和勤奋去换取的,别人给予的温暖之感就更不用说,我根本体会不到。


心操十指交叉,又松开,最后把两手都盘起来塞进衣服。


我知道,那是刀子,那不正常。

可它刺进我心脏的时候溢出的鲜血是温暖的啊。



相泽被一种窒息感扼住。

所以?他终于开口,却尽可能放缓语气。你要敞开怀抱,让刀子刺进你的心脏?


对不起,老师,请听我说完。

一些病态的想法在遇到您之后我已经改很多了。


他不好意思地扶了扶后颈。


虽然还不能完全治愈矛盾根源,因为这需要我自己去做。



心操伸出手对着黛蓝色的天际,黑暗很快就要降临,他的目光顺着指缝投过去直到江面与天相接的地方,在昏暗里看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江。


我得让他接受我的方法。我得想办法告诉他,正轨不仅仅是他想象那样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正轨”。幸福和成功也同样…他不接受这样的我很正常,按他从前的性格能接受才怪。可他爱我,虽然是病态的,但不容置疑。


所以只要让他明白,我并没有因为迷茫而误入歧途就好,我并没有由着自己性子行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都是我能付出的最深刻的。


同时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我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相泽转了个身,和他一起看远方的天际,他心存的顾虑在心操语末消除,看来心操人使心眼亮的很,他想。也倔的很,这不是和他父亲相当相似吗。


那么……做你想做的一切吧。

相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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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相泽消太仍很喜欢那片江,它是如此遥远,宁静,时常让他想起自己的恋人。黄昏的江面能吞咽他的苦涩,让他有时间去回忆曾经。远方的船拉响一声又一声笛,降临在天地间就好似巨大的叹息,他走下桥去来到江边,弯腰抚摸水边的淤泥,是温热的——多么温柔的江。他这样想着,然后心被不明所以的感情占据,仿佛稍微侧一侧身子就会一股脑涌出来,掉进江水里。


相泽觉得,很多青年那股子热情和蛮劲对着的是远方,可心操不一样,他也有热情和蛮劲(还倔的可怕。)但不细细观察是发觉不到的,他追求的是一种“回归”。


这里的回归,怕是让不同的人理解有不同的意思,在相泽这里是一个样子,在心操那里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倒无所谓了。


相泽以前想过,他该后悔吗,他是不是不该出现在那孩子的生命里,不应该在他身边给予引导、尊重、支持,到最后只剩下默默看他行事,看他长大,看他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自己的问题,以及展现自己的觉悟。


但他最后告诉自己,不该。

若连他都后悔起来,心操做的事岂不是毫无意义?这点他清楚地明白,所以他压下那股感情,自始至终对恋人给予充分的信任和尊重。


可是人类这种生物,在黄昏将逝,夜晚降临时,总忍不住卸下所有武装,然后爆发自己白天抑制住的那些感情,有种感情啊,最痛苦,最磨人。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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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泽来到这个地方,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但还是来了,他必须来,有些事情需要他来收尾。


进去的时候他见庭院里有杂草,看得出来是有段时间没收拾了,给他开门的是心操的母亲,在看到他的时候这位妇人愣了一下,眼角随之冒出泪珠,但最后忍了回去,然后还是放他进来。


“我先生在客厅。”她声音极轻极轻。


心操的父亲没问你来干什么之类的话,他很安静,给相泽倒了茶,就坐在桌子对面,他看起来虽然还是那么优雅,但显然憔悴许多。


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冒犯了,相泽开口。


有些事我没对任何人讲,媒体想要找点详细的东西报道,都被我拒之门外,包括心操人使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人我也只字未提,但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


心操参加的最后一场战役的详细情况。

托他的福,我还站在这里,跟你们说明白这些。






被逼入绝境。

心操捏着对讲机的手有点抖,他唾了口血环顾四周,旧伤隐隐作痛。出口封死,信息中断,核心情报是到手了,可眼下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怎么送出去?


相泽和他背靠着背,尽可能让自己站得稳些,大脑也用从未有过的速度飞速运转,从前也有过两人合作完成的任务,因为能力配合几乎是屡战屡胜——可消抹和洗脑的能力,要如何在一个战术人形机器上发挥?


真不知在出任务的这么多小组之中,让他俩最先发现了情报所在地然后遇上这个是好是坏。


那把正把这危楼砸得破破烂烂的铁块马上就会寻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最严峻的问题不是这个。

二楼有个无论从时间还是大小来看,都仅容一个人通过的通风口。



心操,相泽开口,当机立断,没多少时间给他们考虑。

你顺着这个出去,去找附近的增援。




心操没出声,他握着手心的核心情报,顺着墙缝看那人形机器攻击动向和强度,他垂下眼,睫毛动了动。而后转过头,突然用一种相泽从未见过的眼神望过来。


直到今天,相泽觉得自己还是无法解释他眼睛里蕴含的东西。


好,心操说。我先出去记下路线,遇到增援之后回来找你?


行,相泽回答。你……


在那一瞬间相泽的大脑猛地一片空白,所有思绪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强行从脑中抽走,他瞪圆了眼,发觉自己所掌握的只剩下此刻什么作用都没有的意识。


是洗脑。


相泽脑内拉响警笛,他知道心操要干什么。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心操把情报放进口袋,这个先由我保管,他说,我猜那机器虽然缓慢但总能精准地找到咱们,恐怕是因为这个。


他呼出一口气,以非常郑重、认真的语气发出指令。


相泽消太,请你顺着这个通道出去,原路返回找到增援,在敌人到来之前回到这里,取走情报。







停下。

相泽转过身。


给我住手。

相泽“砰”地一声,踹开通风管入口。


混小子……你给我


老师,心操突然开口,我在这儿等你。


相泽压着身子进入通道,很快、很快地消失了。


心操看了看空了的通道,最后他给装有情报的那个口袋拉链拉好,翻进了衣服内侧。







当我回去的时候,期待能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痛苦的呻吟,可在我们强行破开入口,回到内部时,里面是一片死寂。


那不是静,是寂。


我很抱歉这一切发生了。


可二位知道吗。相泽顿了顿,平稳了气息而后继续。

我感觉到,他最后看向我的眼神,不是在看他的教师,他的队友,甚至不是在看……与他一起生活的人。

相泽刻意压低了最后几字的音,尽可能让它们听起来无足轻重。


他是在看一条生命,一条遇到危险,但得活下去的生命。即使他的状况比我更糟,即使他对活下去的渴望比我更强烈,但他在那一秒,在真正的危机来临的那一秒,他心中所想的是——



想要拯救。



他的意志……如同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坚定,他的人格,也从未因为迷茫而扭曲,他一直以来都有自己坚守的东西,或许他在困惑,在痛苦,可他从未后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所能付出的最深刻的。


希望这样认真对生活和困难的心操人使,能得到二位的理解。




我想说的就这些,相泽起身,对心操的父亲弯腰鞠了深深一躬。


心操的父亲强装镇定,可与他接触的桌子却跟着他的身子一起轻轻颤动起来。


相泽出了庭院,听到屋内爆发出一声尖细极哀的哭嚎,妇人多年来藏起来的感情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她哭得那么畅快,没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她抓乱头发划破面庞,眼睛和喉咙几乎落出血来。



可再也没有什么控制她,束缚她了。




哪怕是为了这个,他都不该后悔。


哪怕,仅是为了这个。

相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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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久后,相泽收到了一封信,是心操父亲寄过来的,有两张,一张上面写着:



谢谢您一直以来对犬子的教诲。



他从信封中摸出另一张,展开:



今后,您也要加油。



他把第二张压进抽屉里,把第一张猜回信封装在身上,此刻与他一起站在江边。


江是多么遥远和宁静啊,总能让他想起来自己的恋人,他蹲下身子把信封送进江水里,信封随着水流飘向天边,那个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江的天边,那个被黛蓝色所笼罩的天边。


相泽起身,突然感觉有一股不寻常的轻风在涌,先是让他侧脸的发飘起来,而后深入他的臂膀,腰身,他总觉得这股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那么温柔和安静。


而后这股风继续向前,穿进江面和天空。


相泽后退几步,欢迎你,他说。


欢迎回家。



相泽消太,职业英雄,雄英教师。
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教学素质,面对一切困境都能保持绝对的镇静,就算折了他的手臂,砸碎他的眼骨,让他意识不清,血流满面,他都能够一声不吭的再次站起来,完成自己的使命,坚守自己身为教师的引导者形象。

可是他看见心操的母亲被人搀扶着哭跪在地上,颤抖着抱着儿子的相框咳嗽,泪流满面说不清楚一句完整的话,断断续续地哭喊,是谁?是谁要了我年轻的孩子的命?

他还是崩溃了,在哭声中,在来往的人群中,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崩溃了。他脑海里有个声音说。

是我,是我把他送上的绝路。



等到相泽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太迟。
敌人离场,此刻便是医者的时间,警戒线被拉起来,废墟闹起来,很多人来回跑,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总之是定有需要忙活的事,相泽听见医生喊什么,呼吸没有了,心脏骤停了,然后他就看见他们把那女孩摆正,用两掌掌根叠在一起按压她的胸腔,姑娘早没了意识,没有意识支撑的头会更加剧烈地跟着被按压的身体乱晃,给人看了心口发闷,医者便按着她的额头给她戴呼吸罩。手里有活的护士忙着给医生递东西,没活的就去扶女孩的父母,她母亲看不得女儿伤到没了心跳被抢救,哭到躺在地上。
相泽没来由得心慌,他左右张望,半天才看见心操,他站在角落里,看起来有点怔,英雄服撕开半截耷拉在身上,被血凝在一起。心操茫然着,他要面临一次死亡了,救不到的那种死亡,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从他手里流走的那种死亡,而与之而来的痛苦谁都没法代替他承受。
心操也受伤了,被医者拉着走,因为别人喊他他没反应,相泽想到他身边去,可最终没能过去,一是因为太挤了,二是因为他总感觉有道无形的线把他俩隔开了,标志着对面的人正在长大,这会儿还不能打扰他。

希望他现在是心操人使,长大了也是,相泽这么想着,还是消失在人流里。
灾难还没过去,人们还需要英雄。

你好,欢迎。

我是江鹧鸪,叫鹧鸪就好。

常驻相心相,心操过激吹,没什么雷点,凹凸和JOJO也有蹦哒。

非常非常喜欢评论。

平均八百年写一次文,质量随心情。

悄悄表白下女朋友 @1个晟吹镜灼华 车技相当好(……)

是个怕孤独的家伙,请和我玩。

【相心相】痛你所痛


*是信

*大概可以当做之前的一篇的后续

*但更像独立的篇章

——

敬爱的相泽老师:

由于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给你写信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担心您会读不过来而忽略了我的,所以我托您的家人晚点把它送去您那里,也算是让您总是爬满红血丝的眼睛歇歇。

打开纸之前我觉得想写的东西恐怕一封塞不下,还特意多拿了几张纸,可拿起笔来却落不了一滴墨,我把这归结于初次向您传递内心想法而产生的窘迫,但没关系,拜此次事件所赐,我终于决定拿起曾经放下无数次的笔了。
我想聊聊天,虽然这可能算不上聊天,因为是我单方面的在跟您讲,但没关系的,您看到了解到,我便满足。


先从早之前那场疾病开始吧...就是,被人们称为“甜蜜的灾难”的,那场疾病。
思而不得见,爱而无回音,时间长了身体便会出现目前医学还无法解释的异样,医疗方面对此束手无策。
有的人无端吐出花瓣,这个最常见,有的人能感知自己心悦那人口中所咀嚼着的食物的味道,讲实话我觉得这有点恶心。还有许多更叫人惊讶的,和“个性”一样,爆发的没有根据,且千奇百怪。
治疗的法子也有,这病因爱而生,也能因爱而解,对于有些人来说它出现的很短暂——只是一个催促自己去倾诉爱意的工具罢了,得到回音便怀着幸福痊愈。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就要带着这份思念,以及这思念所牵来的痛苦过一辈子,除非感情消散,或爱的人死去,亦或被爱的人死去。


我想,您比我更了解这病。当它刚盛行于青年学生之间时,您生了气,说正是拼搏的年纪,一帮小孩子瞎弄什么呢,您把气摆在脸上,让那些生了病的学生加训,好在这病顶多降低点免疫力,对身体到没什么实质性伤害,对于您的加练,他们也吃的消。
我那时拿着瓶矿泉水坐在操场边,哭笑不得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人,一边嘴里冒花瓣一边掉着眼泪喘气跑圈,口中念叨什么我真倒霉女孩不爱我老师还罚我,我瞧瞧他,自然明白您是讨厌青年孩子患这病的。便打心眼里庆幸自己隐藏的很好。
不是担心受罚(您给我开的小灶够多了),而是怕惹您厌烦。



是的。

对不起老师,我生病了。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某天我的胳膊猛地刺痛,好像有针划破皮肤,血珠往下滚,我疑心真的给东西刺伤,赶忙找来纱布和消毒水,掀开衣物查看,却除了刺痛越来越烈之外,一片安好。

这疼痛折磨的我睡不着觉,次次都爆发的毫无征兆,有时是胳膊有时是腿,甚至有次疼的我几乎昏厥,感觉头给人拽着砸向地面,先提起来,又发狠摁下去,眼窝和头骨似乎全碎,眼前白光乱闪。我当时在教室,衣服给汗浸湿,完全看不清路,我从座位上倒下去,抱着头抑制不住的颤抖,朋友被同学从隔壁楼拽到这儿,慌乱着喊我的名字,传入耳中却如同从山谷飘来,我费力想要听清楚他的话,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我勉强想要站起来,却只能看见桌角凳腿,我当时不知这疼痛还要折磨自己多久——还好它很快停下来了,虽然是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后来我醒来,睁眼便是学校医务室的天花板,友人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我坐起来怔怔的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不好,要被人知道生病的事了。

治愈女神跟我说,那疼痛大概来源于我所思念的人,他所感受到的疼痛我也感受的到,疼痛程度由对方的受伤程度和我与对方的距离远近而定。我说,我知道。


她讲,你们多大点孩子,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吗。

我说不知道,还摇了摇头。

她又说,那一天天的,想这么多干什么。生病了吧,生病了还不跟长辈说。

我那个时候低下头没吱声。

那天我跟朋友一起出的医务室,临走前要了点止痛片,我那友人咳出片金色花瓣,用颇有幸灾乐祸的语调问我,你都疼成这样,那个人还活着么?

我跟他说,活着的,于是他又问我是谁。



老师,我当时没有告诉他。

就如同那天没有告诉你那样。




我的病还是被你知道了。你没叫我课后留校,而是约了星期天的猫咖,我手里拿着逗猫棒,瞧着你窝在沙发里给一只成年英短顺毛发,你挠它下巴,小家伙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你眼皮都没抬就那么开口问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很安分的答了一个月份,再无其他。你问我什么时候,那我答时间是没错的,虽然刻意忽略掉了一些话,如“从撞进你办公室那个月初开始的”什么的,但你没再问,我自然就只答了那些。

对不起,我开口,我不务正业,让您失望。

你还是逗猫,却突然看了看我,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事的,你说,不要怕。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害怕。
我打小憧憬你,来到雄英得到你的特殊照顾便已是无法想象的幸运,怎么敢再多得你的关注。我被你给予了机会,被你给予了信任,被你给予了期待。
我的羽翼因你而更加迅速的丰满,我想过不久就可以试试高飞了。

那时的我认为,将这份杂念传达出去就如同站在你面前将那些机会信任期待具象化然后撕碎,告诉你,你看错了人,做了多余的事——你会何等的失望啊。

我小心翼翼藏着疼痛,直到毕业。

我还年轻,没有那么成熟,自然不认为强忍自己的感情是件易事,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渴望这份疼痛,我将其视为和你还有联系的证明,我从没服用过止痛片,精神上的折磨比疼痛更让我发疯,我不去你的办公室了,却能在走廊和你擦肩而过,如果我没说“老师好。”或许还会被贴上无礼的标签,所以我忍疼痛,忍爆发的感情,忍心里的苦闷,挤出礼貌笑容对每一次我们莫名其妙的偶遇说“老师好。”你受伤带给我的痛苦,比这要轻上千万遍,你明白吗?
是某个夜晚吗?还是黄昏就遇到埋伏?你的腹部靠近胸口一点的位置,被利器划出一道不浅的口子,疼痛以伤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数只以刀尖为齿的虫一点点啃食皮肤,它们撕咬你的腹部,然后爬满全身。你的身体是不是也因为这苦楚而蜷起来了呢。我缩在地板上咬牙切齿的想,我甚至没法躺回卧室,没法够来手机。但你不同,你还能站起来,甚至自己处理伤口。

为什么缝针的时候不打麻醉?我甚至想象的出来你掀起衣服一声不吭看着针线在自己身体上来回游走的样子,我费了点力气才拿到手机把朋友喊来,借他的力才蜷回床上,却不愿听他的话含上几片止痛。

是相泽消太,相泽老师。我突然告诉他。

他征了一下,跟我说。
心操…...要不你还是坦白试试吧,万一成了呢。
我面着墙,半天没吭声,他过来轻轻晃我,我才憋出点话。
我不要。

为什么?


我不敢。
我这才意识到话里有哭腔,连忙住了口,把疼痛和烦闷一起往肚里咽,却忍不住眼泪。
我恨这疼痛,却又爱这份疼痛。







我减少了去你办公室的次数,甚至毕业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痊愈了,因为我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过无端的疼痛,提起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悲哀又庆幸这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是个优秀的学生,而你会永远是个优秀的老师,不会因为什么多余的感情而让这段关系被玷污。
我和同学一起回母校去看你们,你站在班门口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跟学生聊着他们的近况,我没再躲你,老老实实挤进学生堆里和你搭话,像是普通的师生那样,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那天离开的时候,我的友人把他女朋友送上车,少有的没和他金发女孩腻歪跑到我这边问。

还好吗?

我告诉他我相当不错,老师们看起来精力尚足,希望他们还有力气教训那些孩子。

朋友撇撇嘴,撸了把我的头发说要开车送我回去,我狠狠掐了把他不老实的手就出了校门。
我回头看你,见你也在看我,突然一股闷涌上来,所幸转过脸上了车。
我痊愈了,我对自己说,我已经痊愈了。



但命运直到今天还是没有放过我,如同你不肯放过我一样。

疼痛又来了。
但这次和往常不一样,我记得先是从腿,像身体被猛地咬住然后转着拉扯,钻心的疼便四散开来。这时的我已经接受过长时间的训练,不会像曾经那样因为疼痛无法行动甚至昏过去了,我惊异自己还没痊愈,但很快这份惊异全转换成了担忧——这大概是枪伤,而且不止一下,我猜你的双腿已经无法行动。接着是腹部,一锤闷下差点没喘上来气,胸腔里面也乱作一团的痛,钝器?我感觉喉里有东西上翻,扒住垃圾桶却只什么都呕不出来。

你吐血了?


攻击一直没停。

头部,躯干,四肢

为什么没有支援。

枪,刀,钝物。

我跑出家门,没敢吃止痛片,我需要顺着疼痛才能找到你,往西疼痛减弱,往东疼痛翻倍,那么方向就是东,难受是难受了点,但比雷达还准。我的手机在这片地方没了信号,我猜你在参与什么任务并与组织失联,心结结实实给提起来,半晌过后攻击停了,只有伤口还在发挥它的作用。我口里念叨再等等,疼痛便翻了倍,到了后边每迈出一步便添上几分,我把嘴唇咬破泛出血来,就快到了。

我拐过弯来到一片破旧建筑前,被炸出来的钢筋还吊在碎水泥上摇摇欲坠,疼痛达到顶峰,我觉得我到了。
——我找到你了。

所有情绪在这一瞬间燃上来,我终是没办法骗自己,疼痛其实一直在,只是我一直在忽视它,抗拒它,咆哮着和它对抗,我以为它消失了就是我战胜了它,其实不然,只要它想,它随时可以折磨我。现在它回来了,在我看见你的那一瞬间回来了,我的所有力气在看见你的鲜血那一刻被抽离,然后它就袭上来阻止我继续呼吸。

你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呼吸急促,很远都看得到见胸腔的起伏,子弹还钻在腿里,血块凝固在伤口上干出一大块黑紫,手臂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头发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你看见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我慌了神,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疼痛是一个原因,它们渐渐开始发飘发麻也是一个原因,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试图让你回答我以保持清醒,但这对这时的你太困难了。信号太弱,位置迟迟发不出去,我又不敢移动你,状况非常糟糕,我几乎崩溃。

你这个时候突然动了动胳膊碰我,我慌忙俯下去,老师?我说,您听得见吗?


没事的,你哑着嗓,声音像是飘出来的,不要怕。

我感觉一瞬间被捏住喉咙,你没有再受伤,却有新的疼痛卷上来把我瞬间吞没,我突然看不清你,于是咬牙切齿发疯般用力抹去泪水,我说,您听我说,您要一直回答我,救援马上就会到,您在那之前要一直和我说话。

你没反应。

老师,我说,相泽老师。

看望你们的次数这么少真是太抱歉了,我以后一定定期回来看望母校。

我考到英雄执照之后去了一个事务所,那里有和我能力相近的人,我们是不错的搭档。我能独当一面了。

我的朋友上周结婚了,和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

我...我有话想跟您说,上学的时候就想说了。

...老师?
我很轻很轻碰了碰你的手,你终于肯费力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我,我咽了口唾沫。

我的疼痛,来源于您。

我又看不清您,却无暇顾及眼睛里的事,我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应该做的事应该是想尽办法让你保存清醒,这是在干什么?是私心吗?怕一辈子没有机会了?

对不起老师。
我说。
我很抱歉,我不务正业。

你突然笑了,轻轻说我也一样,惹我一怔,你艰难的扯过我的手拉到嘴边,我不懂你要做什么,老老实实张着手掌,你突然呕出一口血在我掌心。

我摊开手掌,血顺着指缝流出去,一朵小花便安安静静躺在我手心,紫色的,如同我的发色那般。我的手开始颤抖,你却抬起胳膊握住它。


你说。
痊愈,然后忘记我,长大。

疼痛消失了,像有什么东西从我手心开始将它们一点点抽离。

你再也不肯回答我的喊声。

我也再也看不清你,就如同再也看不见你那样


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例如什么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但我后来想了想,这些问题我自己就能得出答案,毕竟我同你是如此相像。



今年过了我便活了二十八年了,我想了想这二十八年我一直在告别过去然后向前走,十五岁之前我跟闲言碎语说再见,那之后我试图跟没有用的感情说再见,而今天,我又一次试图走出去,朋友催我写信催的紧,他知道这信对我的意义,也明白我写信之后会继续向前走。
但这次我不想和什么说再见,你将变成我的一部分,融进我的记忆我的身体,成为我前进的一部分,我不再战胜什么,我决定学着去拥抱什么。

我还是无法忘记失去你的那一天的悲伤,但我连同那一天的痛苦和你一起深爱着,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如有来世,愿你的爱人痛你所痛,愿他不那么胆怯和犹豫,愿他能够与您并肩,愿他能站在你身边道出爱意。
愿你不再孤身一人。

至少时至今日,你依然是我的光。


——心操人使。

【相心相】让我们捂住眼睛闭上嘴

   
*两个视角注意


心操人使,大概是长大了。

年幼的时候他憧憬一位英雄,与同时期的,仰望欧尔麦特的孩子不同。他憧憬的那位英雄安静又沉稳,个性并不像很多高人气选手那样呼风唤雨,热度也不高。

他依稀记得自己那时小跑着穿过铺满夕阳的巷子,连被头顶过长的橄榄绿柳条打到也毫不在意,只为了早一点,早一点转过弯,回到家。早一点从抽屉里拿起手机,翻出前阵子的一条新闻。那新闻讲的是eraser,说他凭借着自己不怎么起眼甚至没什么攻击力的个性制服了一个棘手的罪犯。心操把新闻里那张eraser为数不多流传在网络上的一张图片做屏保,于是每次开机都能看到他。

那个eraser带着护目镜,半蹲在某个顶楼,头发和束缚带都给风高高的吹起来,在夜色里有点模糊不清,但身影着实坚定——也很帅气。

那时的心操想,这不是有人做得到吗,谁说有不适合战斗的个性就做不了英雄的。

自认识eraser之后,心操开始头次反驳明里暗里讽刺自己的人。
命运的手中也有漏网之鱼,他这么说。

他的信念因他而坚定,他的步伐因他而有了方向,太阳落下之后万物沉睡,世界陷入黑暗,唯有不远处晃晃悠悠的月光仍工作着,没有日光那样耀眼,却也着实漂亮。
心操跌跌撞撞考进雄英,踉踉跄跄挤进英雄科,最后小心翼翼站在那位教师面前,他的英雄之路看起来畅通无比。

只是还有点小麻烦。

他发觉自己很喜欢去那老师的办公室,哪怕只是送去落下的作业,起初他告诉自己只是期待得到教诲以换来更大的进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想法被一次次剧烈颤动的心跳和突然就乱掉的思绪击碎。某天他又找个借口来到相泽的办公室,见他少有的给长发随意的扎起来,身前是一叠待改的作业,他一手支头一手握笔,只看的见眼,安静地半阖着。空气里只剩静,指针都舍不得走动,窗口落下的光温柔卷起这位老师,叫他看起来与惬意二字并无区别。

想吻你。

心操被自己无意识中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赶忙回过神来,却瞧见相泽瞥向自己,虽然没有开口,但分明是在问有什么事。

他晃晃头,逃似的离开。

这个不行啊,他说。他分明知道相泽是什么样的人,不接受定是自然,由此而生出的麻烦可不是自己能解决的了的。
你是学生,他是老师。他反复跟自己讲,这样的情绪不对,这样的感情不能有,毒苹果鲜艳美丽,咬上一口却能叫人一命呜呼。就算你为了心底的爱有着接受死亡的勇气,你怎知对方舍得在你自己花费一分一秒?
跟他交流感到困难,同时又抑制不住四溢的兴趣,甚至愿意为他绞尽脑汁到失眠。可对方却绰绰有余,这是为什么知道吗?这是对方情商完全驾驭在自己之上的证明,他想。

他不会稀罕,甚至会厌恶这种情绪的。心操对这点有着几乎固执的认识。

所以他从未对相泽吐露心声,直到毕业都没有。甚至在认识到那点后,去他办公室的次数都大大地抑制了。

离开雄英之后,心操考到了英雄执照,现在做跟审讯相关的工作。他手机通讯录里的人多了起来,社交软件也频繁地用起来了。他的世界一点点变大,未来对他来说越来越繁华。再也不用谁为他指明方向,心操人使,已经能够真真正正有了自己的目标和前进的路了。

起初他有点不适应,他会夜夜梦见那位老师,不得不说他想他,一旦他忆起少年时期常常显现在自己手机里的那张图片,会突然沉默很久。
但后来有了很大改善。

因为这个世界太美丽了呀。

海洋一望无边,森林郁郁葱葱,飞鸟掠过湛蓝的天空,夕阳是个给云修金边的好手,有它在每个黄昏的天边都像是画作。

心操人使,已经成功化解它了。

明白这一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某天心操和朋友们一起吃火锅,挑的地方安静又干净,空调给的温度温柔的很,他用筷子夹起片火腿在清水里晃晃,最后放进手心里小心地喂给老板娘的猫咪,这个时候朋友发声,心操心操我们这个周末回母校看望老师吧。他头也没抬下意识说好啊,却突然意识到,相泽消太在他头脑里已经消失有一段时间了。
即使提起来,也没有思念了,只剩下学生对恩师的一种单纯的感恩。

如果是他的话,可能会挺高兴自己这么做的吧。

心操忆起十五六岁时,某个黄昏撞进他办公室瞧见他改作业的场景来,却再也没有心脏给收紧的感觉了。



您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有些遗憾,但平凡而圆满。
大概,他想。泪却落下来,惹得朋友一阵惊,他摆摆手抹去它们,说是火锅太辣了。



相泽消太,有时还会忆起那个少年来。

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体育祭,还是更早?记不清了。

他在旁人眼里一直孤傲而强大,或许在有些人眼里还有严厉过头。这很好解释,不喜欢媒体是因为怕影响工作,面色冷漠是因为想给学生树立起一个引导者的形象。然而这一切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将各种各样的人从他身边隔绝开来。除去幼时就结识的友人之外,几乎没有人和他有超乎工作方面的接触。

这样算好吗?他不清楚,也懒得去改变。但相泽消太是人,他在某些时刻也会觉得孤独,不过更多时候他强迫自己享受这种方式带来的益处——由于过于安静而能够更好的集中精神了。

有点难受,但只是一点,还能忍受,他想。

不过,这一切在某天悄悄改变了。

他的办公室开始频繁地出入一位少年,起初只是问些学习上的问题,或者是送作业本。到后来通过体育祭关注了他的表现,开始对他有别样的看法。安静而沉稳,有着不适战斗的个性却向往英雄……这不是很好的孩子吗。

他开始稍稍注意起心操来,甚至向心操的班主任要来了这孩子的资料,即使被说了[这届的孩子这么乖啊,你还有心思关注别班的。]也不反驳。他体育祭之后找心操谈话,对面小心翼翼而又坚定,能察觉的到他言语上由于跟自己对话而产生的局促,却又不失去自己骨子里刻着的倔强。

那孩子说。

我想做像您一样的英雄。

噢?是吗,那好好努力。

果然和其他孩子不大一样。
后来,自己的办公室就成了心操的第二个教室,下课就跑来,放学也跑来,话题由开始的学习,变成目标,甚至生活,最让人惊讶的是就算他只说些琐碎的小事,自己也完全听的进去,甚至认真的很。例如楼下的猫今天不肯吃糕啦,父母买了新的自行车啦,麦克老师的英语语法越来越难啦,什么的。
相泽思考着,成年人的理性叫他很早意识到不对劲并思考着,这一切的发生意味着什么?最后他把这归结于这是由于自己形单影只太久,终于觅得一位与自己有着相似心情的人,而自然产生的快乐。

是从哪里开始真的不对劲了?

那天相泽走的挺晚,直到办公室空了他仍没离开自己的座位,身旁落了一叠作业,已经改完了,他面前放着张纸,支起来的胳膊遮着,是心操的基本资料,右上角贴着那孩子端端正正的证件照,虽然发型不怎么听话黑眼圈也重,但在他眼里却出奇的乖。

是不是…正在超出有点兴趣的范围。
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每天都会抽出五到十分钟的时间思考和心操有关的事情,起初是给他分析如何进步,到后来居然慢慢演变成回忆他给自己讲的那些琐碎小事,脑里是他的只字片语,眼前却总浮现那孩子眉眼。

事情似乎正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相泽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心操,浑身都是汗,面庞因跑着过来稍微有些泛红,他像是愣在门口,半天没张口,而阳光垂下来,叫他整个人瞬间亮堂起来。
他稚嫩,小心却又倔强,沉默,安静却又坚定。
自己狠狠压在心底的心情全在他身上显现,他却不懂抑制,喷泉似的将那些爆发出来,将自己卷进那浪潮之中,窒息,失措,可又发疯的满足。情绪开始翻滚,和稍微有点刺目的阳光扭在一起在相泽脑中砰的炸开。

来接吻啊。

暴风雨咆哮着前进,却因这一个念头瞬间风平浪静。相泽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以后,刹那间惊出一掌冷汗,他一下子不知说什么,稍稍转过头望对面。心操却突然晃晃头跑开了,看起来有些慌忙,但相泽无暇去顾及原因。

这不合理,相泽对自己说。
这大概是他教师生涯以来遇到的最头疼的事情,他将这视为错误,并因自己犯下这样的错误而自责,却不忍心懊悔。
那孩子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忍不住去思考这点。心操人使,看起来一直很憧憬自己,那份憧憬无疑没有任何杂质,那孩子一定一直坚定而单纯的小心维护着两人之间干净的师生关系,如果他知道自己脑海里居然萌生过这样的想法,会何等的痛苦与惊愕?憧憬的人坠落,一直以来的向往蒙灰,这对心操来说又是怎样的伤害?不得不说相泽痛苦起来,一半为自己,一半为心操。

他不会喜欢,甚至会为这种情绪而悲伤,相泽想。

于是他立刻采取了自己认为最具合理性的措施,他将心操的资料和自己为心操总结的能力提升空间记录全给了心操的班主任,开始按时离开办公室,他瞧见心操起初有些失望地离开,后来慢慢减少了去那里的次数,稍微心安了些,却又控制不住被细微的悲楚折磨。

时间会冲淡一切,时间是万物的良药。相泽这么告诉自己,实际上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让那孩子安安全全毕业了,没有受什么额外的不必要的伤害。

雏鸟的羽翼已经丰满,张开双翅即可高飞。

和无用的情绪说再见就是个时间问题,相泽这么认为,情绪却说不上喜或者悲,有庆幸揉在里面,又抹不去失落和空。
后来他又迎接了一批新面孔,一批新的雏鸟,羽翼尚且稚嫩,眼中的火苗却同已经飞走的那些无异。不是每个三年都会经历一次的事吗?为何这次萌生出这么多复杂情绪?相泽有些气,气自己没把最好的状态调整出来,又有点高兴,解脱了,他想,只要再变成一个工作狂,过眼云烟就真的是过眼云烟了。

事情有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他没去化解它,他遗忘了它。

后来,在某个周末,那群叽叽喳喳的,已经不能称之为孩子的孩子们回来了,心操也在其中。他的稚气早就脱的一干二净,连发型都变得干净利落,背着个运动似的斜挎包,在朋友之间辗转地得心应手。相泽看着他有些发愣,他却先开了口。

老师最近身体还好吗?

还好。

除了这样的回答,还有其他的吗,大概是没有了。
到了下午,过来探望的学生们便陆陆续续回去了,心操走在后面,和朋友们有段距离。相泽靠在门上盘着手,算是目送他们回去。
有些学生回头笑着给相泽挥手告别,相泽抬抬胳膊以表回应,可这些人之间唯独没有心操。

相泽下意识注视他的背影,恍惚中觉得心操的肩膀上生出一对饱满力量的双翅,坚韧而强大,展开即可飞翔,可以去任何遥远而美丽的地方。

少年已经长大了。


心操在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回头,碰巧对上相泽的眼,两人对视了有那么一会儿,却什么表情也没露,什么话也没说。

相泽转身回了教室。
各自前行各自的路吧,他想,他的人生很长,心操的也才开始,未来还有很多事会发生,很多事甚至要掉眼泪,但这件算是过去了,得说再见,再见了。


他远走高飞,他原路返回。

【相心相】moon

*第一人称
*无差


0
“现在播报早间新闻。”
“于前不久开展的,制造连环爆炸的反社会分子逮捕行动,已宣告结束。”
“我方职业英雄一名光荣殉职,三名昏迷,其余受不同程度损伤,现已送至医院就医。”
“关于反社会分子的犯罪意图,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1
我又梦见了心操人使。
我打开房门,顺着走过千万遍的石子小路,穿过柳树巷,来到一个空旷的草坪旁。草坪上架着个简易的荡秋千,已旧了。就是麻绳掉着个轮胎,那麻绳不太结实,边角有细碎的线翘起来,孩子们手心长握着的地方已经发黑,显得脏兮兮的。轮胎早该淘汰了,连接着麻绳的边儿缺了块橡胶,让人不敢用劲去荡它,免得被甩了出去。

但这没什么大碍,对心操来说。

心操从小就不喜欢剧烈的运动,这是我观察许久得出的结论。他小学的时候尤其抵触加速跑,因为跑完会忍不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这常常使他本来就不怎么温和的脸更臭了。要说运动,他更乐意慢跑,或者蹬自行车一类相对安静的方式。

这样的心操人使,连荡秋千也是慢慢地荡。

我来到草坪跟前,没再往前去,心操就坐在秋千上晃悠,他仰着头,眼睛对准湛蓝的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靠近。我喜欢这会儿的空气,用不着穿过厚的衣服,风涌在胳膊上的感觉是凉的,像是初夏的早晨,太阳还没升起来,有光,但是没有太过热情的温度。我疑心心操已经发现了我,就是不肯把头转过来而已。我仍是不打算靠近他,摇晃他,我不想破坏这美丽的清晨。

于是我站在草坪外轻轻喊他的名字

意料之内的,他没有回应。




2
我是在小学的时候认识的心操人使。

心操集所有被欺凌的特点于一身,没有朋友,成绩一般,不爱说话,个性怪异,性格阴沉,对大家都喜欢的,流行的,他向来是不感兴趣。这点像我。

但他从来没给欺负过,这点不像我。

在某天下午,我又给人拖进卫生间,出来照例是鼻青脸肿,我很久不反抗了,不是没有反抗过,是没有用,反抗换来的只有更过分更出格的欺负,比起被一堆人围起来摁在地上狠揍,我更乐意把自己的弹珠,作业,零用钱交出去,以换得稍微温和一点的对待——例如被给上一两拳或者被泼水。
我擦掉鼻血,在水池边洗脸,奇了怪,我总忍不住眼泪,明明心里对这种事已经麻木,委屈和不甘心早给消磨尽了,眼泪究竟从何而来,我不清楚。
我把血水和泪水一起洗掉,并把水龙头开的尽可能大,以盖住我气息里的颤抖。虽然放学很久了,但我还是害怕被人看见这副模样,有点太丢人,我想。
这时候心操人使从教室里出来了。
我没去看他,忙着处理自己的事,可他就径直走过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一声不响站在我身旁,当我注意到他时,被他吓了一跳,水龙头的水还在响,我却愣住不知说些什么。心操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哗啦啦的水,他轻轻拧上水龙头,半阖着他那有点阴郁的,暗紫色的眼睛,他用那双眼睛盯着我,开口道:“明明是个男的,哭什么?”

怎么了,谁说男的不许哭的。

“放学很久了,再不去出去一会儿校门会锁的。”
我这么回答他,而后猛的抓起擦鼻血的纸揉成一团,塞进身后的书包里,踉踉跄跄逃似的离开,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逃,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
反正不是害怕,也不是厌恶。

“以后放学等我。”他说“一起走。”




3
“我不是能跟死人说话,我是能跟失去意识或者没法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在梦里交流。”
“这是有局限性的,我只能跟自己认识的人,并是认识我的人这么干,而且如果我们双方没有交流意愿的话,个性就无法发动。”

“听起来有点复杂。”

“是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是个无个性。”
“为了达到交流的目的,陷入昏迷并想要给我传达信息的亲人或友人,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梦里有时我能跟他们说话,有时不能。”

我尽可能的在跟他解释着自己的个性,但心操说的对,这个性很复杂,自如的用它接收信息,对我来说仍然是一件难事。
“那你想做英雄吗?”心操突然这么问我。
我甚至以为他没明白我的个性,这种个性能做什么英雄,于是我朝他晃晃头。
心操靠着我躺下,头枕在自己叠起来的双手中。


“我想做英雄来着。”他轻轻说。


我坐起来,用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盯了他好一会儿,嘴巴半张着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4
自那次事件后我就再没见过心操,我没去看他,我不想看他。


但我按时参加了eraser head的葬礼。


我第一次知道eraser head大概是在七八岁时,那个时候这位职英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在英雄排行榜找上一下午都未必看的到他,但心操就是知道他,就是崇拜他。心操话不多,在他最喜欢的英雄话题里,大多都是关于这个人的。
我那时问他,你们英雄迷不是都喜欢欧尔迈特的吗?我抬手指指eraser为数不多一张网上流传的带着护目镜站在楼顶的照片,怎么你成天念叨个没什么名气的。

心操哼了一声,打掉我的手,理直气壮。对英雄的看法不同,喜欢的英雄类型自然不同。

什么玩意儿,我甩甩被打疼的手,你就是觉得这人跟你哪里有点像吧。

他也不和我争辩,他讲这个社会生了病,医生治不好的那种病,欧尔迈特固然重要,但他要护住的是鲜血淋漓的皮外伤,而有些人,生来就是安抚内伤的。

eraser就是,心操无比坚定,我相信他就是。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我迎合他着免得他给我摆臭脸。

说起来我,从小对当英雄啊,打坏蛋啊没什么兴趣,就想好好念书,在大学主修心理,步入社会先找份长期工作慢慢攒钱,等有家底了开个心理诊所当医生。我喜欢平淡安稳的日子,例如在周五的下午提前关了诊所,找某个心操姓的老友一起吃个火锅,在周末跟女友约会,在工作日拼命加班,领并不富足但够花的工资,等到了时间就结婚,过一辈子美滋滋的小日子。

所以我常跟心操说,你从小不听劝非要顶着个脑控个性做这种高危职业,很勉强也好,拜托活久一点。

他朝我露出一点也不友好的笑容来,还不一定谁先死呢。


好,我回答他,你要是早死了,我就在你棺材里吐口水。


5
Eraser教过的学生几乎都来了,他们来固然有理由。而我就不明不白的了,但我在家里就是坐不住,我就是觉得我得来。

我坐在桌子边,听着刻板的追悼词,却又想起心操来。


心操家里其实一直不支持他做英雄,但大家哪管的住他,心操不爱吭声,但拗的很,也只能由着他去。

心操早早给人生做了规划,收拾收拾就跑雄英去了。雄英放学比其他学校晚半个小时,每次都要我在学校门口等他老半天,然后我们就一起推着自行车回家。

某天,那是我在学校门口等他等的最长时间的一天,我觉得天都快黑了,他才慢悠悠推着车走出来,我看见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就来火,谁晓得他完全不在意这个,平平淡淡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好像,有个喜欢的人。


...少女吗,你。
我给他一拳,他吃疼,推了我一把问我干嘛。我说这不能是你让我在这等你这么久的理由,见色忘友的家伙。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快点上车,天快黑了,回家。



我那时隐约有意识到这位“喜欢的人”是谁,其实不大难猜,或者说对我来说不大难猜。那人在我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个轮廓,直到毕业那天他才结结实实现了行。

Eraser有名的充满合理性,在我眼里就是个高高在上不可触碰如同月亮一样的存在,当烈日落下,万物沉睡,一切喧嚣都静下来之后,只有他仍工作着,穿破许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隔阂,直达人内心的最深处,用他那冰冷但明亮的月光牵着在太阳落下后仍没找着路的可怜虫们回家。


我瞥见心操踮脚吻他。


其实挺好的,我装着没看见,喝自己的饮料。后来我跟心操讲,你知道吗?爱豆跟自己粉丝在一起的几率堪比小行星撞地球,你中大奖了。他不反对,看起来很受用,就差使劲点点头了。

他说,那我要好好,好好的珍惜我的一切。




好好,好好的珍惜吗。
台子上的人念完了追悼词,场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些学生抑制不住的抽泣就显得格外明显,这里看着人多,其实有一大部分人都是来例行公事的。临近结束,场子里人一下子就少了过半,也难怪,eraser是隐秘性的英雄,不出这档子事甚至没多少人知道他。
我站起来,跟着学生一起去给沉睡的英雄送花,我挑了朵白色的,看起来干净的很,就如同他本人一般。我到他身前,他安静的合着眼睛,如果忽略那没有血色的面孔,就好似睡着了。

我的眼睛明明是看见相泽消太的,眼前的画面却总变成心操人使。

我没有理由伤感,eraser要说和我没什么过多交际,但我忍不住发抖,悲伤像潮水般涌过来,抚过沙滩带着石子又一同卷去,我放过花就逃似的离开,找了个位置坐着喘气,脑袋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些零碎的画面,有eraser的,但更多是心操,我看见心操坚定地跟我说要做最棒的英雄,看见他一身伤回来被训斥然后硬说自己没事,看见他自己默默的加训练跑他最讨厌的冲刺跑,看见他拿到英雄执照高兴的请我喝酒,看见他给eraser准备的玫瑰,看见他婉拒我的火锅邀请,挥着手里的两张电影票。

看见他认真地说要好好,好好珍惜所拥有的一切。

混账,我低声骂了句,眼泪却掉下来。



“为什么他们老说你的个性是能跟死人对话啊?”
“因为我只能梦见昏迷的人,这类人多半性命垂危,找完我多半就去世了....可不是我让他们去世的,是他们自己了解到了放心不下的事情之后,自己放心的离开的,要是不想走还来找我干嘛,醒来后亲口说不就行了。”

“这个个性的发动条件还有一个,如果当事人没有想离开的意愿,我是不会梦见他的。”




心操人使,你想怎样?


6
这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胡乱抹掉眼泪转头看他,是人偶。

“...不好意思,打扰了,嗯...你还好吗?”

我记得eraser是他高中时期的班主任。
人偶明明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总是先一步关心别人怎么样。
我认识他,他跟心操关系不错,是近时期的超新星,救完人之后总习惯性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像是欧尔迈特一样。有些人生来就是为护住群众鲜血淋漓的伤口的,我觉得人偶就是。

“我还好。”我回答他。

人偶小心翼翼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时候我注意到他怀里揣着个盒子,就是很普通的棕色木盒,花纹非常简单,说不上特别精致,但也绝不简陋。这是什么?我想问他,但我没吭声。
于是他先开口,人偶半低着头,侧过脸朝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礼貌性笑容以示友好,他一只手来回轻抚着那木盒开口,声音不大,但稳重。


“相泽老师....是个非常棒的老师。”

是啊,他很棒,我心想,他一个眼神能让我某位老友思考一个上午。

“我本不该说这话的....很抱歉这么失礼。”
人偶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刚刚不止是为他落泪,是吗?”
他刚要把下一句话说出口,却又停住,犹豫了好大一会儿,两手都搭上那木盒,手指收紧了些,虽过了半天,但还是一字一句的说出来了。
“心操找过你了,对吧。”


是肯定句。
很早就听说人偶好学,了解非常多的个性,不仅仅是那些擅长物理攻击的,像我这种人的个性,他也知道不少。
他显然明白心操来“找”我意味着什么。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如此确定心操来过这一点,这不像心操的作为。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靠一些信息猜的,看来是猜中了吗...”人偶似乎没法保持住方才的勉强状态了,他的腰轻轻的弯下去,胳膊肘抵在那盒子上,上臂竖着,手掌拥进发里,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
“心操现在,不太好。”他转过来看着我“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说他处在一个挣扎着的,非常痛苦的状态下。【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全看造化。但这种损伤,换做别人早就选择解脱了,这孩子坚持到现在,可能是有什么事拌着他吧。】他们是这么说的。”


果然。
我终于没法再骗自己长时间整夜整夜的梦见心操不是巧合,不是因为什么我想他了,担心他了。

实际上从来就没骗成功过。

我也终于没法再骗自己不去看心操不仅仅是因为生气,气他不肯醒来,我是害怕,我害怕看见那个带着呼吸罩浑身插满管子的心操,我害怕见医生对我和他的家属摇头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是个英雄。

用纸盖着的火焰腾的上升,把最后一片白纸燃尽,灰烬全给风卷了去,一点也没留下。远方的钟表指针回旋,用吓人的速度逆时针转起来,就快要来了,就快要来了。
我陷入极大的痛苦当中。


人偶不知如何安慰我,看起来有些无助,实际上他也相当痛苦,良久,他才又开口,道出自己来的目的。
“这个...”
他拿起来那盒子
“是相泽老师在担架上的时候,递给我的。那几乎...用尽他最后的力气。”
人偶说到这突然哽住,他费着力像是咽下什么东西。
“他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见我接住就失去意识了。后来相泽老师的家人跟我说,既然是他给你的你就好好保管吧。但我想,这个不是给我的。他应该是要我交给什么人。”

我抬起头来看他,人偶很聪明,各方面都是,我也不傻,我知道他指的是谁。

人偶打开那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护目镜。没给清理,少许血迹干在上面,一边的扣已经成了半截,人偶小心推了推它,将其往里边放了放。
“我没资格说这种话,事实上我觉得这种话很混账。”人偶看着那护目镜出神“我觉得心操大概是在等这个。”

他盖上盖子,把盒子推进我的怀里。
“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我没生他的气。
就算他想离我们而去。
我生不起来这种人的气,心操人使,比任何问题儿童都问题儿童,人都说他一声不吭,听着旁人的闲言碎语如同听雨点掉落,听过便罢,从不追究,他总告诉我别老把仇恨记心里,自己记住自己的梦想就行。试着把罪孽和人分开来看,憎恶罪孽的同时原谅那个犯罪的人,把社会上的闲言碎语归为情理之中,这样它们就变得可控。可从来没有人觉得他逆来顺受,他倔呀,他比任何人都倔,人们说你的个性像坏蛋,他偏要用它做好事,我们说你去做英雄太危险,他非考英雄执照给我们看。


大概,即使是相泽消太跟他说你要朝前看,他都要一声不吭跑回来,说不行,我还没给您戴上戒指。

7
心操妈妈打电话给我,带着哭腔说虽然不知道我们发生什么矛盾了但这种时候了还是来看看他吧,我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早就想来了,我这就来。

于是我现在坐在床边,捧着个盒子。
心操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眼睛阖着,眼边发青。像我想的那样带着呼吸罩,身上插满管子,手上打着点滴,绷带几乎给他缠成了木乃伊。旁边的心电图滴滴的响着,我忍不住去瞧那玩意儿,生怕它突然就滴——
到了夜晚我跟心操的家人说,你们去旁边病床上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就好。我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嘴里默念些话,终于睡去。


个性如我所愿那样发动了。
有些事情,我一定要知道。

我像个幽灵飘进梦境中,拨开云雾映入眼帘却是一片狼藉,这是个偏僻的地方,杂草丛生,垃圾堆的哪都是,破旧的建筑物摇摇晃晃,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我顺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飘进去——找到他们了。
想与我交流的友人或亲人,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告诉我他们想传达的信息,有时我能与他们交流,有时不能,其中不乏把自己的记忆完完全全展现给我,这样更直接。

那敌人着实棘手,身强体壮,非常残暴,一声不吭,要我形容我就只能这么说。反正是这两位英雄不擅长的类型,刚开始还能攻击一两下,到最后就只剩单方面躲避。
Eraser主要负责的是攻击方面,他的体术和实战经验虽然令人叫绝,但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也无能为力,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可能的阻止着这大块头前进,虽然自己身上已经满是窟窿了。
我见心操负了伤,额头上全是血,盖住了他一只眼睛,他费力地喘着气,臂膀底下护着一个小家伙——是个小女孩。
我瞧见心操摇摇晃晃,看起来像要倒下去,又强行让自己站起来,免得惊了怀里的小孩。
一定,非常的痛苦吧。

我开始发抖,下意识捂着嘴,虽然这个时候我说什么他们都听不到。

Eraser找准了机会,让敌人吃了自己一击,趁着这个空档朝心操吼了些话,我听不见他吼的是什么,但我看见心操只是缓缓把自己的防身用品塞给那个小女孩,指着出口教她逃跑,小女孩虽然害怕,但她想活命啊,我猜这大块头的目标也不是个小孩,于是她就那么踉踉跄跄的跑出去了。

Eraser好像有些生气,我看。

心操勉强着,想要站起来。我不懂他为什么不跑,明明跑了之后可以找支援,这样救eraser的可能性就大....好吧,我就是想让他快点离开这儿。
即使结局已经注定,即使我看到的只是回忆。

毕竟我就是个学心理的,对战斗上的事没有他那么睿智。我好半天才看见放在角落里的炸弹。
我忆起新闻里的图片来,虽然这现在已经够破了,但那图片里的建筑才算是真正的一片狼藉。
我明白心操为什么不走了。
但是炸弹不等人啊,心操不听话,它当然不会等他走了再爆炸,一声巨响,热浪猛的卷过灰尘,把敌人和eraser瞬间吞没,我的友人恰巧立在门口,被爆炸一浪轰飞出去,我急忙飘出去看他,见他撞在不远处的树上,腰给摔成不自然的形状,他滚落下来,猛的咳出一大口血,我终于忍不住,虽然脚触不到地面,还是尽我所能的快到他身前去。


心操!我喊他。

他听不见。

他失神了好一会,我以为他要晕过去,谁知道他扶着树又站起来,我站在他身前,他盯着我——身后的废墟。
他满脸是血,耳朵上方的伤口甚至还在淌,头发被血块凝成一团。
他脸上,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啊,我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艰难地站起来,向前挪步子。


你别走了行不行。
我几乎是带着哭腔。


他身上的武器掉了一地,但他没去捡。他仍是费劲的走。


你别这样了行吗。

还在走。


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多么担心你。


还在走。


你为什么那么倔,你为什么不听话,你为什么不肯好好等救援来,你图什么,你这个混账,自私鬼,你救不了他的。敌人没死怎么办?你现在进去又能做什么?



还在走。
他靠我靠的很近了,眼睛就没往其他地方飘过,他几乎挨住我,鼻尖碰鼻尖。


心操人使!我泪如雨注咆哮出来。
你他妈的,非得当个英雄是吗?!



呼————
他穿过我的身体,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跪坐下去,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我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在悲什么,明明结局已经注定。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老师....


我怔住,回头去看他,心操仍然没停步子,那几乎从他嘴里溜出来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就这么落进我的耳朵里。我站起来,一下子难以置信,心操从来都是安静的,高傲的,连讽刺都是带着笑的,他比任何人都普通,却比任何人都强大,我站在他身后这么些年,看见过许多心操,我看见坚定的心操,快活的心操,生气的心操,努力的心操,唯独没见过的,是无助的心操。


那是他吗?


【这个社会生了病,每个人都生了病,医生治不好。】
【尝试去把闲言碎语看做情理之中,去忍耐。】
【你放学以后等我。】
eraser就像月光,能在烈日落下之后指引那些还没找着路的可怜虫回家。


你没有那么强大的啊,拉着我走出来这么多年。
你可以奋不顾身追求一切,唯独不能失去指引你的月光吗?

这样的吗....


他进入建筑物,或者说进入废墟之中,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睁开眼睛,已是傍晚,心操仍安安静静躺着,我却泪流满面。心操有个小妹妹,她怔怔望着我,半天才问我大哥哥你哭什么呢,我说没事没事。

我哽了半天摸摸那女孩的头,说大哥哥要对不起你们了。
然后我把那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取出护目镜,放在心操的枕头边。



我悄悄在心操耳边说,你去吧。


8
我又梦见了心操人使。
他还是坐在那荡秋千上晃荡,晃的很慢很慢,这次他没再一直盯着天空,他见我来了,老老实实看着我。

我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心操。”

他跳下来,乐呵呵的,少有的没带讽刺,扔给我一句:“你自己想去。”

我生不起来气了,我走上草坪,把护目镜塞到他手里。他拿着它看了半天,非常认真的跟我说。
“谢谢你。”


“我走啦。”
他朝我挥挥手,向前跑去,穿过石子小路,穿过柳树巷,梦境开始瓦解,场景开始褪色,世界化为空白和碎片,而他就跑向空白尽头,我见那天边站着个人,一身黑衣,披着有点蓬乱的长发,远远的看向这边,心操跑过去,他与他并肩,然后,永远地,永远地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冥冥之中我听到一句,记得别乱吐口水。





9
后来有人告诉我,心操在我做这梦之前就去世了。

啊,那它便是一个真的梦了。

但,它真的只是梦吗?




10
后来我再没梦见过心操人使。

这个社会生了病,其实是我们生了病,这病医生治不好,需要有特别的人来治,这个人不一定非得是你的恋人,病才没那么俗呢,这个人可以是一切,甚至可以是风海,可以是雷雨,也可以是棉花糖和奶茶,能治好人的就是医生。在痊愈之前大可放心依靠他,没人会怨你脆弱的。

我常跟我的病人说,生病了要会哭,会喊,不然迟早得出事情。

不然就会像这个人,我点点桌边的心操的相片,他就出事情了。

我的病人不认识这位隐秘英雄,怯生生的问他怎么了。


我笑了笑。





11
他啊,追月亮去了。


【我英乙女/心操人使】救赎


你们的相遇比想象中的更早。


你躺在卧室的床上侧着身子望窗,透过灰土土的深蓝玻璃凝视天空,今天分明是个好天气,从这窗子里望出去却只能看见灰尘,风被它们染了色,一股接着一股卷,时不时带几声哀鸣,那不是什么好看的颜色,是灰,暗,脏。它们把整个廉价小区笼罩起来,囚起来了。耳边响着嘈杂的机器作业声,厚重的铁块紧贴又分开,发出沉闷地,压抑地,像是砸在人心口的咚咚响。

电话响了,是谁呢,八成又是催债的。不管了,不管了!电话声多吵啊,它们与窗外的噪音交织在一起,同行着撞进你的脑,你的心,把你的五脏六腑抓个稀烂。


闷!


在这屋子里久了,是要闷死人的。你受够了,你早该受够了。于是你猛的从床上弹起来,在地板上趔趄,被散落一地的画笔颜料绊倒。你用来画水粉的扇形笔分了叉,五颜六色的颜料出了毛,干在了盒子里。你忽然气极,呼啦呼啦地踹开它们,泄愤似的扒住窗子,猛地拉开它,刺目的白光肆无忌惮闯入,激的你许久不见天日的眼睛流泪,却再也止不住,很快沾湿整张脸,你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能听见从喉底溢来的小小呜咽。你握住窗子边,颤颤站上窗台,用被模糊了的视线看着这个世界,可是你什么都看不到。


你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你马上就会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楼下没人,没人会因为你而受什么牵连,没人会因为你而背上什么罪名。你带来的悲伤是暂时的,带来的安逸却是永久的,你这么想着。
正当你准备松手之际,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

谁?

————你


好大的风,我听不见。


————你别



你揉揉眼睛努力去看,只能看见小小的紫色的一团。似乎是个少年,正努力向你传达什么信息。



你别跳——!!!!



你终于听清了那个素不相识的人给你传达的信息,可是他又懂什么呢。你内心的感情崩不住,你肚里的苦水没处倒,于是你含着泪水朝他吼回去。




你是谁?!你又懂什么?!!




就在你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你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绝望没了苦楚没了烦闷没了。等你反应过来,窗子关了噪声消了世界净了。你躺在卧室的床上,呆愣着望开着的窗,窗外是安静的夜和点点星光。

就像一场梦。

瞧你都干了什么,你对自己说,你打电话给了家人,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很多年以后,你躺在家柔软的床上,枕着恋人的胳膊失眠。床头挂着你的画,它前阵子刚得了奖,有人出高价买它,你却怎么也不肯卖。
你晃晃半梦半醒的丈夫,问他:“心操,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那人半晌才睁开被困意席卷的眼,翻了个身碰碰你的额头回答你,声音很小,却有力量,结结实实装进你的耳朵:“初二?”
你笑了,泪却落下来,整个人缩进他怀里,他也顺势圈住你,你趴上他耳边轻轻说:


“不——我们的相遇比你想象的还要早。”


我浑身是伤,灰头土脸,在泥潭里垂死挣扎,我用最后一口气抓紧你的手,像是要把你拖进来,话出了口,在你耳里却全变成救救我,请救救我。
在遇见你之前,我打算做个废人,但在爱你之后,我放弃这个想法了。

你是爱的英雄,你是我的英雄,你救了爱,也救了我。
爱是救赎,爱是正能量,爱是阳光。

爱是永不止息。


——————————————————

看到这里的各位谢谢了。其中掺杂了很多个人想要发泄的情感,在诸位看来肯定会感觉单薄,对文字的运用还不够娴熟,以后会多加尝试。
情节不知各位看懂没有,大概就是女主生活不景,前途渺茫,于是她决定放弃梦想和生命一了百了,却被素不相识的心操拯救,最后同他走到一起。

我一直很喜欢这种爱,带着拯救意味的。就像在黑夜里迷失了方向,惶恐着哭喊着却没人回应,蜷缩在角落里等不到太阳,想着完了要死了,一抬头却看见满天的星光,路也同时显现在了眼前。

真好呀,我原本打算放弃了,你却愿意为了像我这种弱小的家伙打开手电筒,引着我继续向前。
这样的爱一定会永不止息,我是这样想的。

【瑞嘉瑞】双人问卷

#瑞嘉瑞的双人问卷#

去年填过,突发奇想翻出来填了个瑞嘉瑞。
偏嘉瑞,私心打了瑞嘉瑞,因为两个都吃,注意避雷。

食用愉快。

WHAT WOULD YOU DO IF
想象这些场景如果发生,你会怎么做?








1.died:对方逝去

嘉德罗斯:除我之外还有人能叫你死?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我不会杀你。
所以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格瑞:把你埋了。

嘉:....







2. Hugged you:对方拥抱你

嘉德罗斯:如果把这家伙主动去拥抱别人的几率和母猪上树的几率比在一起的话,我觉得前者的数值可能还要小一点。

格瑞:拥抱?多半是想借机打一架。






3. I lived next door to you:是邻居

嘉德罗斯:那就更好找他大干一场了不是吗,各种意味上的。

格瑞:.....少跟我开黄腔,屁孩。
大概会让他每天把垃圾袋捎上一起扔,我讨厌干那个。






4. You found out I was married:你发现我已婚嫁

嘉德罗斯:这种人居然除我之外还有人接近?还结婚?简直是胡说,我猜他一定是被女孩说过“肯定要单身一辈子。”的那种类型。

格瑞:

在不远处的凯莉打了个喷嚏。





5. I stole something:我是窃贼

嘉德罗斯:还有什么东西是这家伙不惜偷窃都想得到的,我倒想看看那是什么呢。

格瑞:形容那家伙用窃贼这个词,太过不合适。
如果有什么东西是他想得到但需用不善手段的,你不妨叫他“恶魔”。






6. I was hospitalized:我不幸住院

嘉德罗斯:不知是因为白天的事还是晚上的事(笑),但既然那家伙住院了,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他吧。

格瑞:我恨不得他把家安在那里,这样我能安静点。
.....

格:好吧,好吧,会去看你的,嘉德罗斯,别这么瞅着我,这没用。






7. I refused to leave my home:我只想在家宅着

嘉德罗斯:陪他一起?

格瑞:陪他一起。







WHAT DO YOU THINK ABOUT MY
你怎样看待我的


9. Personality:性格?

嘉德罗斯: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容易接近,我一开始根本懒得琢磨这个家伙,谁知道相处久了某些细节方面还是相当可爱的。比如乳制品。

格瑞:超级自大的神经病。
不知道脑袋里成天装着什么,一开始以为他在装逼,后来了解了一点好像真的挺牛逼的。





10. Eyes:双眸?

嘉德罗斯:紫色

格瑞:如同他的发色那样。





11. Hair:发?

嘉德罗斯:少白头

格瑞:屎黄。

嘉:。  ?

格:这是你逼我的。





12. Family:家庭?

嘉德罗斯:没怎么听他提到过他的过去,偶尔听到过些议论,反正是不大好。
但这与我无关,我开心就好。
我现在很开心,而且我觉得他现在也很开心,这就够了,谁管过去有什么狗屁。

格瑞:我曾一度以为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位是他的父母。

嘉:
格::)
嘉:门在那边。





WOULD YOU
你是否愿意

13. Help me hide a body?帮我藏起尸体

嘉德罗斯:为什么要这样做?浪费时间。

格瑞:原谅这家伙恶劣的善恶观。
但我的回答也同样,在这个赛场上,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杀人只是为了不被杀死而已,没必要掩藏。





14. Keep a secret if I told you one?保守我曾向你倾诉的秘密?

嘉德罗斯:语言上的秘密,他没有对我说过,但身体上的,比如说格瑞大腿根部有一块小胎记这样的,我会保守秘密的。

格瑞:他没有什么秘密。

....

格:来吧嘉德罗斯,今天我愿与你一战,不把你用来写字的手敲断我就跟你姓。







15. Hold my hand?执我之手?

嘉德罗斯:与子偕老?开什么玩笑,我看着他老。

格瑞:牵就牵了,懒得放开。
不能变老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悲哀呢。






16. Take a bullet for me?为我挡住飞向我的子弹?

嘉德罗斯:如果这家伙连躲开子弹的能力都丧失了,那我可要嘲笑他个三天三夜——不过,区区子弹,不够我捏碎的,挡也无妨。

格瑞:我不想给刀面上留下痕迹,这点小伤,就让那家伙受着吧。






17. Try to solve my problems?为我解开疑难?

嘉德罗斯:有什么疑难是那家伙解不开的?

格瑞:有什么事情是这混蛋称之为疑难的。






18. Love me?爱我?

嘉德罗斯:——没什么好回避的,是的,只有我一个人爱这家伙。

格瑞:嗯。







19. Date me?和我约会?

嘉德罗斯:来啊,用神通棍跟原谅刀约。

格瑞:但是我拒绝。
别乱叫我的武器,成天揣个金箍棒还好意思说我。

嘉:。








HAVE YOU EVER
你是否曾

20. Lied to make me feel better?对我说过善意的谎言?

嘉德罗斯:没必要,没说过。

格瑞:以前似乎说过。

嘉:?
格:你咨询我体重问题,我跟你说,你不胖。








21. Wanted to kiss me?想要亲吻我?

嘉德罗斯:事实上每天都会做

格瑞:....咳










22. Wanted to kill me?想要杀了我?

嘉德罗斯:在战斗到顶峰的时是有过这样的想法,毕竟兴奋到不行。

格瑞:有很多次。
等等,你不是说你把握的了分寸的吗?









23. Broke my heart?让我心碎?

嘉德罗斯:他说“今天不行”的时候

格瑞:他写下上面那行字的时候。









24. Kept something important from me?取走我重要的东西?

嘉德罗斯:牛奶,或者心

格瑞:他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人造心。
至少我让那玩意儿有了热度。









25. Thought I was unbearably annoying?认为我不可理喻,讨厌至极?

嘉德罗斯:当然不,格瑞相当有趣

格瑞:嘉德罗斯,不可理喻,讨厌至极。

嘉:。?我觉得我在单恋









AND MORE
以及

26. Who are you?你是谁?

嘉德罗斯:嘉德罗斯

格瑞:如你所见。







27. Are we friends?我们是朋友吗?

嘉德罗斯:不,是恋人

格瑞:朋友是需要性格相仿的。这家伙?算了吧。






28. When and how did we meet?我们何时何地相遇?

嘉德罗斯:开赛一个星期在大厅那里,我扫描了他。

格瑞:我忘了。

嘉:






29. Describe me in three words:用三个词来形容我:

嘉德罗斯:口是心非,本人相当有趣,做的事却着实无聊。明明有着毁天灭地的实力,却只甘于隐忍,明明内心叫嚣着要抱过来,却扛着武器一声不吭走开,这样臭屁的性格。

格瑞:神经病,自大,狂妄。不会运用自己的能力,某些认知层面就如同年幼的孩童,只能在战火中获得爱和快乐,不知用什么词形容。






30. What was your first impression?你对我的第一印象。

嘉德罗斯:我的扫描系统一开始就告诉我这家伙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打过几架之后才意识到,格瑞可比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有趣的多。

格瑞:不可理喻,狂妄至极。








31. Do you still think that way about me now?你现在还这样认为吗?

嘉德罗斯:当然,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格瑞:嗯。
....好吧,我承认他是有吸引我的地方的,行了嘉德罗斯,别瞪了。







32. What reminds you of me?什么会让你想起我?

嘉德罗斯:湿漉漉的狗

格瑞:太阳。

把雷德给你的书扔了,现在。








33. If you could give me anything, what would it be?如果你能给我一切,你最想给我什么?

嘉德罗斯:——?作为与神媲美的王的存在,得到我的爱难道不是最值得欢呼雀跃的东西了吗?我想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格瑞:我曾不止一次怀疑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一个如此狂妄的家伙。
我的手中空无一物,没什么好给他的。他看中了什么,便拿去吧。

嘉:你啊






34. How well do you know me?你有多了解我?

嘉德罗斯:了解他还不容易,虽然总觉得这个人城府太深,但作为他的恋人,作为嘉德罗斯,没什么是我办不到的

格瑞:...算是很了解了吧。各种方面上的。









35. When's the last time you saw me?你最近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嘉德罗斯:就现在,面对面

格瑞:答案如上。










36. Ever wanted to tell me something but couldn't?你有什么是想要告诉我却不能告
诉我的吗?

嘉德罗斯:我基本想要告诉的我都会告诉,但是我现在想告诉的就差不多这些了。当然,我最想跟你说的只有一点。

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格瑞:不能告诉的,我自然不会告诉你,这是我的一贯作风。但我也有话送你。

你这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必然会带给你灭顶之灾。

那个时候,我会勉为其难的,在你身边

寸步不离。

【瑞嘉瑞】跨越时空与孤独




*都市背景,带点灵异。

*28侦探瑞x18高三嘉

*中长篇,已完结。



前言
格瑞在葬礼上没有流泪。
银发侦探瞪着圆目,死盯着那躺在礼堂中央的,已经没有一丝气息的青年。他的手攥成拳头,掌心被指甲刻下一排清晰的月牙红印,只身立在这悲剧旁边。参加葬礼的人来来往往,小声讨论着嘉德罗斯的逝世。
而安稳睡在棺中的少年,脸上的神情被入殓师处理过后,已异常平静,好像他已经结束的短暂人生,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01

繁华的城市最不缺的除了噪音之外,就是许许多多孤独的个体。

他们穿行于街道时,习惯性避开充斥着叫卖声的早高峰,去任何地方都带着目的性,很少为了散步而踏出家门,手机通讯录一页就到底。且无论今夜的他们如何痛哭,外面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
孤独的人并非享受这份孤独,而是迫于忍耐这份孤独,无法与不能心意相通的人十指相扣,这是倔强的孤独患者淹没在城市中的最大原因,只要拥有这份倔强,无论是奔三的侦探还是刚刚成年的高三学生,都不可避免的败于孤独。

世界跟格瑞开过很多玩笑,比如说让他的亲人死因不明,让他年轻时因此而踏入侦探行业,从此走上条没有灯光的路,只为寻求一个真相,且一行便是十年。格瑞在各方面都做的很出色,包括做一个合格的侦探,他敢接当地警察不愿涉足的黑单子,这让他在同行里小有名气。但也惹上过不少麻烦事。
他总是孤身,但这不代表他习惯这点。
直到一位临近毕业的学霸闯入他的生活,他才告别独来独往。他们的相遇很戏剧,生活在一起却很顺理成章,朝气蓬勃的青年像是火焰,一点点灼烧融化着格瑞冰冻起来的心脏,命其重新跳动并牵来热情。



02

嘉德罗斯无父无母,他很少跟格瑞提及自己的身世,于是格瑞也不问他。他似乎所有家当都储存在一个行李箱里,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的。学校给这位优秀的人才免去了学费,为了争取更多的生活费用,嘉德罗斯常常到各地去参加学术竞赛,以赢得学校更多的奖学金。
除去偶尔在旅店借宿之外,他大多时间都住在学校宿舍里,这为他的生活免去了一大笔钱,银行卡里的余额总能让他撑过一个月又一个月,也是,一个人生活用不了多少钱。
他有时会为未来发发愁,因为大学可不会给他提供这么优越的条件了,但是他也不会为此愁太久,年级第一哪里有愁出路的,关于钱的问题,他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不,他就遇到格瑞了。

“你平时办一个案子的钱够我上好几个大学了,何况我工作以后又不是不还你。”嘉德罗斯对格瑞如是说到。
嘉德罗斯要强的不行,这点格瑞比谁的清楚。如果有其他选择,他绝不会开口跟自己要钱,即使自己是他的配偶。

这个孩子确实是个天才,在各方面的可以这么说,他第一次使用手枪居然没让自己的手腕受伤,这让格瑞吃了一惊,并大骂了他一场。


03

嘉德罗斯虽然脾性大,趾高气扬的,但终究小格瑞十年,他在外面风风光光坚强的要命,在格瑞这里却把因涉世不深而显露的稚气暴露无遗。他毫无保留的表达着对格瑞的爱,格瑞有时也会不小心漏出对这大孩子的在意,两人像是相依为命,在这城市里小心翼翼的生活着。
某次一起去游乐园,被带着斗篷的占卜师说了[你们会永远幸福。],占卜什么的,从来没有相信过,但是嘉德罗斯听到这话却异常高兴的样子,格瑞对此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塞给他一个汉堡来堵住他的嘴。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两个孤独的人虽然一无所有,却因此和对方紧紧相拥,本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是这个世界再次跟格瑞开了一个玩笑。

04

他应该早就到家了,格瑞想。
可家里空空的,电视机盖上冰冷,冰箱里的高热量食物一口没动。格瑞打开灯,给嘉德罗斯打去一个电话,但无人接听。他把文件包挂回卧室,将外套放好,心里总有点不安,却道不上原因,他热好晚饭,坐回沙发窝里,等着恋人回来,一起吃晚饭。

钟表里的指针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嗒嗒的。

很晚了,还是没有回来。莫非今天他们那整人似的学校又强制留学生下来补习了?格瑞抓抓头发这样对自己说,却不知为何心口狂跳不止。
不一会,格瑞的电话嗡嗡的响起,屏幕上显示来电的是嘉德罗斯的班主任。
果然是去补习了吗。格瑞想着,接起了电话。

“你是嘉德罗斯的监护人吗?请快到本市医院来一趟,嘉德罗斯同学.....出事了!”

咔,手机掉在了木地板上,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电话嘟嘟的声音,和楼道里隐约传来的,格瑞狂奔的脚步声。


05

“我话只说一遍。”


格瑞的眼睛冷的可怕,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场,他一步步接近面色惊恐的此处事件负责人,直到将其逼到墙根。

“到底怎么死的。”

格瑞在圈子里向来以冷静著称,他做任何事情都会经过深思熟虑,而今天发生的事几乎将他击溃,仿佛回到了数年前踏入家门却先踩到血迹的那一天。特别是看到那张被血污染了的脸,和那双即使失去光泽,仍睁着的,充满了不屈和遗憾的眼睛。他那一秒几乎痛苦的窒息,血液似乎因狂怒和悲恸而翻滚,顺着血管直冲大脑。
他失去了冷静。

“我已经回答过您了...先生..噢天哪。”负责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格瑞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管手枪,黑漆漆的枪口直对着他的脑门,他清楚格瑞是做什么的,所以回答格外小心。“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一切现象都显示这可怜的孩子是自我了结的,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东西太危险了,请你把它拿远点...神啊。”


自我了结?

你说那个自大狂是自杀的?
开什么玩笑。


“行了,格瑞,放过这个可怜虫吧。”
清脆的女音伴随着警车的鸣叫稳稳的入了格瑞的耳朵,年轻的女警简单检查了下现场后便赶往了这里,她是为数不多的了解自己昔日老友失控后会做什么事情的人,她来到二人面前,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掌握住了枪口,然后推回格瑞怀中。

“凯莉...你”
女警做了个嘘的手势,将脸凑近格瑞耳旁,低声道。


“嘉德罗斯到底因为什么死的,你比我们清楚的多,大侦探,别否认这一点了。”


“我警告过你不要接黑单子的,既然你想探求真相——”


凯莉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就要付出代价。”

06

格瑞独自坐在沙发窝里,脑袋里是一团麻。
距离嘉德罗斯的葬礼已经过去了两天,出席的人除了他以及他的好友之外,大多为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那天他看着恋人的尸体被推进焚化区,眼睛里却恍惚闪起了多年前自己母亲惨死,房子被烧毁的画面,他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这么多年来他是为了什么,自己是做出过不少成就,可真相呢?

真相永远藏在黑暗里,格瑞觉得自己只是小小的往前探了探,就被这黑洞惩罚的几乎无法前行。虽说他不是那种失去恋人就要抱着对方的骨灰盒痛哭的类型,但是夺去这繁华城市中的孤独患者的另一半,无疑会给他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简单来说,不痛苦是假的。

但是命运是奇怪的,就像某部电影里说的,生活就像各种口味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草莓味还是抹茶味。


电话响了。

07

格瑞本来不想接的,他心烦。

但是电话响个不停,令格瑞感到奇怪的是,他如果长时间不接,明明电话会自动挂断,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在空荡灰暗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手机始终在桌子上嗡嗡嗡,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格瑞没离开沙发,他伸长胳膊够了够,用指头把手机卷进手掌里,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号码,属地也是未知地区,格瑞用食指在屏幕上一滑,接了。

“格瑞,你这死冰山!在我的葬礼上居然一滴泪都没掉!”

.......

格瑞把电话挂了。

08

这个世界上戏剧性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你的老师居然放迟到半个小时的你安然无恙的进教室,比如说你的上司无缘无故给你加薪,比如说太阳从西边升起,再比如说猪突然上树了。

但这些跟格瑞遇到的事比起来根本都不值一提。

他前阵子,被自己的仇家报复而死的年下恋人,正打电话给他,还疯狂抱怨了自己在他葬礼上的状态。

他起初是不相信的,尽管那声音是他最熟悉的,尽管他一听到那声音喉咙就被哽住,尽管他下意识心跳加速,浑身冒汗,尽管他心底的声音不断叫着对方的名字,他还是没法相信,骨灰盒就放在隔壁卧室,这叫他如何相信?

“我知道你不相信。”

“我也无法想象这种事,你听我说,别挂。”

“我,嘉德罗斯,因为之前被小人谋害的事情相当火大,我敢说那些人绝对不敢正面怼我,我手枪使得比他们溜多了。我给暗算后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那帮不入流的杂碎,居然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算计我,我气的快要爆炸,然后我就真的爆炸了。额...大概可以把那种感觉称之为爆炸吧。”

“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周围除了黑暗就是黑暗,噢,对了,还有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里只有你的号码。”

“还不信?”


“好吧,即使我死了,我也要在棺材里,用腐朽的声音喊出——”




“格瑞你左边那条大腿内侧靠腿间的地方有颗椭圆形的小胎记。”

......

格瑞又把电话挂了。


09

简单点来说就是闹鬼了。

格瑞不知该怎样描述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

目前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就是,嘉德罗斯那天被骗上天台——说被骗也不合理,他早就知道情况不对,但出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仍孤身前往,未曾想被人暗算失足坠楼。

凶手目前只知道是格瑞的仇家,但他仇家太多了,不好确定是哪个。

嘉德罗斯现在应该出于某个异次元空间里,唯一跟外界的联系方式就是那部手机,唯一能联系上的人只有格瑞,大概。
至于他为什么还没有转世,这就属于未知的事情了

嘉德罗斯心态出人意料的好,他似乎在为自己拼命反抗后而得来命运而得意,嘉德罗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只要自己想,就永远没有办不到的事情的自信,他不甘就这样消失,于是他用了另一种方式回来了,仅靠心底的执念,那股深刻入骨的执念。

当格瑞终于相信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一直沉默,听着电话对面的人喋喋不休。过了很久,久到嘉德罗斯说的口干舌燥,他才扯着嘶哑的声音开口。

“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我一直以来背负的黑暗现在施压到了你身上,我很抱歉那黑暗夺去了你的生命,你的未来本有无限可能。
但是我又想说谢谢,谢谢你回来,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表达我的歉意,和思念。


“还能听见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

10

但显然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占卜师雷狮告诉格瑞的。

“死了的人还没有投胎转世,而是凭一股执念苟活于这世间,不觉得可怜吗?”
雷狮用手指头尖勾了勾挂在自己昏暗房间里的假火,窝在转椅里吊儿郎当的转过头对格瑞说道。

雷狮的占卜相当有名,传说他来自销声很久的通灵世家,因对通灵不感兴趣而带着自己的弟弟一起旅行并从事自由职业,明明拥有相当强的占卜能力,却只喜欢待在游乐场里偶尔给小情侣小朋友占卜,性格捉摸不透,行事全靠心情,是个奇怪的家伙。

“格瑞,我看你面色惨成这样,八成是你那小情人回来了吧,你也是胆儿大,不怕他折你阳寿?”
雷狮笑着说,但这问题的答案他显然心知肚明。

“我可提醒你咯,像嘉德罗斯这样的魂魄继续这样下去是很有可能受不住压迫而魂飞魄散的,为了他好,你最好尽快送走他————我的话你能听见的吧,嘉德罗斯。”

格瑞握紧手机,紧盯着雷狮开口。

“废话少说,怎么送?”

“简单,了心愿。”
嘉德罗斯是靠那股执念才勉强留在这里的,只要抚平他的执念,他自然就会转世。
格瑞打开手机,发了点声示意嘉德罗斯可以说话了,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

“格瑞,我想你亲自了结凶手。”嘉德罗斯在黑暗之中半阖他金色的眸子,攥紧了拳头。

“坠楼的那几秒钟里,那些人刺耳的议论如同蚊虫般钻入我的耳朵,直到我粉身碎骨之时仍不肯消散,直到我被他们吵醒。”

“这份屈辱我无法忍受,请你务必将罪魁祸首以同样方式清除。”

在他们走后,雷狮早早叫卡米尔关了门,身子窝在转椅中,脚翘在桌面上,盘着手闭目养神。灰暗的屋子里唯一的光线除了紫色的小灯之外,就剩那晃晃悠悠的假火了,突然雷狮笑了,他眯着眼睛伸出手,从指缝里观察着那盏小灯,自言自语。

“执念为恨意吗....呵呵。”

11

找到凶手还不简单,真当格瑞这侦探的名号是白叫的。
策划这次事件的头头已经被格瑞整的不省人事,现在躺在天台的边缘。格瑞跟嘉德罗斯通着电话,双方都很安静。格瑞扯着那人的衣领,却迟迟没有推他下去,只因为嘉德罗斯突然说了一句。

我转世之后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


可能是吧。

推他下去之后,意味着格瑞今后要继续自己孤独人的生活,而嘉德罗斯也再也不是嘉德罗斯,他在哪里作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出生,都是无法估计的。


格瑞停了手,抬头看了看星空,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很多事,他想起来在三年前的某一天,一个趾高气扬的冒事小鬼毫不客气的在街角跟他撞了个满怀,不仅不道歉,还就此缠上了自己。
他想起自己一向一个人的生活就从那一刻后被改变,他在傍晚整理资料的时候,常常会有人过来给他一个没有温柔可言的吻,他的电视久违的开始发挥其真正的作用,他的冰箱给塞满了各种小伙子爱吃的高热量零食,他的家在他回去之前,总在拐角处从窗户里散发着暖光。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在几分钟后宣告结束。

格瑞晃了晃自己的头,理性终究不允许他藕断丝连。

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拎着那凶手的衣领,他的手有点抖,但抖的很轻很轻。

“嘉德罗斯。”
“至今为止谢谢你了。”晚安。


他松了手。


凶手的身体顺着高楼垂直落下,然后狠狠坠向地面,从楼顶可以看到那人已是七零八落。

结束了。
格瑞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他把手机放进兜里,靠着天台的护栏蹲下,头埋在膝盖之间,安静的呆了会儿。

空气本该一直安静的。



“喂?格瑞!你推那人下去了吗?”

响亮的声音划破了天台上的死寂。




我想我得再对你说一次抱歉了,格瑞想,当意识到你还没有消失时,我第一念头居然是,还好。

12

“我就知道你们会再找到我。”

雷狮似乎对那堆假火情有独钟,他每次见人都要一边玩那堆假火一边说话。
格瑞沉默着坐在雷狮对面,过了会儿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和嘉德罗斯,都不清楚那执念是什么。”

“这好办”雷狮说“嘉德罗斯还留在这,就说明支持他的不可能只有那一个原因。因为那深刻的执念是在他临死前形成的,所以只要知道他临死前脑子里在想什么,就知道他真正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了——看在你们俩的事情这么有趣的份上,我可以帮帮你们,让嘉德罗斯重现一下那天的记忆。”

雷狮从转椅里起身,来到格瑞背后又俯下来,一手搭在格瑞肩膀上,一手轮敲着桌面。

“我现在要通过嘉德罗斯唯一跟外界联系的介质,也就是你,来对他施点小法术,这过程可能会伤到你,不要见怪。一会儿嘉德罗斯的记忆会重现在你我,以及他的脑海。”

格瑞皱着眉头往座椅里靠了靠,他不太习惯有人离他那么近,但他相对来说并不怀疑雷狮,因为这个人做一切事情的原因都很简单,觉得有趣,好玩。所以理论上讲他不会办害人的事——理论上讲。

“我的报酬很简单”雷狮笑了“我也要看一看支撑这家伙到现在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雷狮站直了身子,从橱柜里取出来一颗黑色药丸示意格瑞吃下,然后他轻轻的拍了拍格瑞的脊背,后者立刻咳出了几口黑血。



“现在”雷狮拍了拍手“让我们闭上眼睛。”

13

天台上的风很刺骨,明明时令并不是深秋。

嘉德罗斯这才意识到有点玩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闻了让人头昏脑涨,甚至看不清路,对面的人纷纷掏出面罩,而自己只能用手掌来阻挡这害人的毒气。

被摆了一道,嘉德罗斯想。

因为有预谋,那些人瞅准了嘉德罗斯有些晃荡的时机一拥而上将他摁倒在地,嘉德罗斯在脑袋跟水泥地接触的一瞬间猛然清醒,用尽浑身解数企图挣脱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他被拖行到了天台边上,身体腾空的一瞬间,他在心里大叫糟糕。同时还有不甘心的愤怒,若是真要比试,即使对面人多势众,但凭着他往日跟格瑞偷学过的攻击手段,他绝不会输,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取胜,实在叫人火大。

但当他真的要下坠的时候,他忘记了抱怨,忘记了愤怒。

他被推下了楼,脑中闪过了几张残缺的画面,走马灯吗?

自己不是无意撞到那人的,他已经盯了那家伙很久了,在这无聊的,繁华的,车水马龙的城市里,那家伙是第一个让他感觉“有点意思”的人。嘉德罗斯在任何事方面都拥有极高的天赋,包括看人的直觉,他抱着绝对的自信撞了那家伙,然后缠上了他。
他看到格瑞无声的接纳了他,看到格瑞在完成工作后给自己的回吻,看到格瑞为他准备了台新的电视,看到格瑞强制他规律饮食,看到格瑞给他的那把,家的钥匙。

在迅速坠楼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弓了起来,重心下垂,手脚在空中下意识乱抓,脑中仅存的线在这瞬间拉断,他的脑中现在只有一个声音。



格瑞。



格瑞还在....




格瑞还在等我!!!




不能就这样走了,他张开嘴里面却只能灌入风,那些耳边稀碎的讨论在仔细深入倾听之后,只剩下痛苦不甘的叫嚣,仿佛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张了口,歇斯底里的拼死咆哮。


不能就这样结束!!!不能就这样结束!!不能就这样..!









咚。

14

三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现在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雷狮点了点头,表示这份报酬他很满意。因为这一段记忆确实有趣,且刻苦铭心。
格瑞想起嘉德罗斯问自己的那句,是不是转世后就不能见到你了,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才是那股执念。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对面的嘉德罗斯咳嗽了两声便一直不吱声,于是也识趣的闭了口。

雷狮打开自己的手机发了条短信,又很快合上,开口道。“嘉德罗斯,见不见得到格瑞,这点你倒不用担心,因为你们给我的报酬足够丰厚,我会送你们一份礼物————我们所处的世界,实际上有很多平行宇宙,我可以耍点手段把你们俩的灵魂绑在一起,重生后你们俩会在另外一个世界再次相见。”

“只要你们二人灵魂做了绑定,那么你们就只能生活在一个世界里,若其中一人率先离去,那么那个人的魂魄会陷入短暂休眠,直到另外一个人也前往那里,它才会再次苏醒,并一同转世来到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重生。”

“这听起来不错。”嘉德罗斯表示。

“仪式都需要干什么?”格瑞想了想自己吐出来的那口黑血心有余悸。

“很简单,我们只需要一位女士的歌声做咒语。”雷狮耸了耸肩

15

“我觉得认识你们这群人,是对我生活在一个现代都市这件事的亵渎。”
凯莉看了看格瑞的脸,叹了口气换上了雷狮提供的服装,女警平时大部分时间都身着警服,换上其他的衣服到别有一番风味。
“让我穿这种黑裙子,你那巫术最好有用。”但她自己似乎不喜欢这风味。

“我是通灵人,不是巫师。”雷狮不厌其烦纠正着这一点。“好了格瑞,你现在跟嘉德罗斯都闭上眼睛。”
“对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告诉你们,我做的事只有让你们生活在同一个时空,能不能再次相遇那得看你们的缘分,为了确保你们能再次相见,在凯莉歌声结束的那一瞬间,也就是嘉德罗斯沉睡的那一瞬间,请你们二位大声喊出给对方留下的,以便于认出对方的最显著的信息。”

格瑞和嘉德罗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女士清了清嗓子,沉了口气,而后悠悠的唱起来。



朝暮与年岁并往,你是否愿意和我一同行至天光?



从此越过繁华喧嚣,千山万水,让耀眼的阳光在我们之间绽放。



就像是当初那个期许——

我还想见到你。




若如在异国欢乐的日子里。



终归能牵起你的手。



去眺望无垠的草原。



带你拾起书页别着的玫瑰。



带你抚过墨黑如绸的夜空。



带你离开世界的喧嚣。



路途遥远,却布满了能治愈我们的传说。



你知道吗。


我和这一方世界,都如此深沉地爱着你。


这是属于我们的传说。


16

“格瑞——你记好!我在哪里都会是第一名,而且我会再次遇见你,缠上你,记好了!”

“我会记住的....我的讯息是,嘉德罗斯,我即使到了不同的地方,也仍是唯一一个,能与你产生共鸣的人。”

凯莉摇了摇头,吐吐舌头。

快结婚吧,死男人们。

end



后话

雷狮:我去,哈哈哈我的天哪,凯莉我不小心把咱们几个,包括刚刚在后门吃蛋糕的卡米尔还有来跟我要茶叶喝的安迷修,灵魂都绑到一块了,等咱们过完目前这个人生,重生后估计还能见面。

凯莉:呕,你就不能不告诉我吗。



凹凸大赛已经开始一个星期了。
嘉德罗斯一看见那个排名第二的格瑞,脑子里总能响起儿时总听的一首歌,没人知道那首歌的名字,包括他自己。
但这不重要,他想,因为他有大把的时间,弄明白这是为什么。


“格瑞,你在玩什么呐!算我一个怎么样?”


“神经病。”